民国灵探之通灵宝匣

第十一章:师徒对峙

晨光熹微,仓库小楼内却气氛凝重。

玄真道长将一张泛黄的上海旧地图铺在桌面上,指尖划过闸北、南市、老城厢等区域。“赵、李两家当年迁离,方向不明。时间久远,寻人如大海捞针。老道已让弟子去户籍所和旧商会档案处打听,但希望渺茫。我们需另辟蹊径。”

林羽取出沈世昌的那张老照片,放在地图旁。“照片背面写着‘金石之盟,犹在耳畔’。若这盟约不仅仅是少年义气,而真与‘血盟’及匣子有关,或许有信物或凭证流传。沈家保留着照片和札记,赵、李两家是否也留有类似之物?他们的后人即便不知内情,也可能保存着祖上特别的遗物。”

苏瑶眼睛一亮:“对!特别是如果祖上特意叮嘱过要保存的东西。我们可以从旧物市场、当铺、或者专收老旧物件的地方打听?赵、李两家当初也是大户,即便败落,流出些东西也不奇怪。”

“是个思路。”玄真道长点头,“此事可由林小友和苏姑娘去办。老道与弟子们继续查阅带来的典籍,寻找关于‘源契’和‘鬼敕文’的更多记载。我们分头行动,日落前返回此地汇合。”

计划已定,众人简单用了早饭。林羽和苏瑶稍作易容,扮作收购旧货的商人模样,带着那张老照片的临摹画像(隐去了沈世昌)和“赵”、“李”姓氏的线索,离开了仓库。

他们先去了闸北和南市几个有名的旧货市场和古玩街。这里鱼龙混杂,各种真假难辨的老物件堆满摊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铜锈和旧木头的气味。

林羽和苏瑶分头询问,出示临摹的、带有晚清风格宅邸背景的画像,打听是否有人见过类似照片或画中的宅院,或者听说过赵、李两家。大多数摊主只是摇头,或随口胡诌些不相干的故事想推销货物。

一个上午过去,毫无收获。

中午,两人在街边小店歇脚。苏瑶有些气馁:“这样找太难了。上海这么大,几十年过去,物是人非。”

林羽喝了口粗茶,目光沉静:“不能只靠问。我们得想想,如果赵、李两家后人真的还保存着与‘盟约’有关的东西,最可能是什么?又最不可能轻易变卖什么?”

苏瑶思索着:“信物?比如一块玉、一把匕首?或者……像沈家那样的札记?但如果是重要的、涉及隐秘的东西,恐怕不会轻易拿出来卖,甚至不会让外人知道。”

“除非,”林羽缓缓道,“家道中落,迫不得已;或者,后人根本不知其重要性,只当普通旧物处理了。”他想起沈世昌先祖札记中提到的,赵、李两家后来“生意失败,遭遇不幸”。“不幸”或许加速了某些东西的流散。

“我们去当铺看看。”林羽放下茶杯,“特别是那些历史悠久、口碑复杂的老当铺。有些东西,可能只在那种地方短暂停留,或者根本未曾流出,只是抵押。”

他们转向老城厢,那里有几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当铺,门面昏暗,柜台高耸。

在第三家名为“永昌典当”的老店里,事情有了转机。

掌柜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听完林羽模糊的描述(寻找晚清时期可能与朋友结盟相关的特殊旧物,涉及赵、李姓氏),又看了看那张宅邸背景的临摹画,昏黄的眼珠在镜片后转动了几下。

“两位稍等。”他转身进了后堂。

片刻后,他拿出一个巴掌大小、裹着红绸的扁平木盒。打开红绸,里面是一本极其纤薄、封面破损的皮质册子,比沈家那本札记小得多,更像随身笔记。

“约莫七八年前,一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人来当的,说是祖上传下的杂记,不值钱,急着换钱抓药。我看这皮子还行,就给了几块大洋。”老掌柜慢悠悠地说,“那人姓李,叫李什么来着……对了,李慕文。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像是江浙那边的。这东西一直没人赎,也就搁着了。”

林羽小心地接过皮质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内页纸张脆黄,字迹细小潦草,用的是毛笔。开篇是一些读书心得和零散账目,翻到中间,几行字猛地攫住了他的视线:

“……光绪三十四年秋,随世昌、文远二兄返沪,于沈宅藏书楼密室,见一异匣,色如沉铁,纹如鬼画,触之冰寒彻骨。年少孟浪,竟共许血誓于匣上,期以三家之气运共镇之。彼时匣鸣渐止,然心中惴惴,若与魔订约。文远兄神色尤为不安。此事成秘,勿示于人。离沪前,世昌兄赠照片一帧,文远兄得古玉一枚,吾得此册并残符半张,皆取自密室,或为关联之物,亦为盟约之证。盼此匣永寂,然每见匣纹残符,辄觉阴冷附骨……”

后面还提到了对家族运势的担忧,以及离开上海后的一些颠沛。

“残符半张?”苏瑶凑近看,笔记最后小心地夹着一片颜色暗沉、边缘焦黑、似绢似纸的碎片,上面用朱砂画着极其复杂的纹路一角,与“鬼敕文”风格迥异,更像道家正统的镇压符箓,但残缺不全。

“这很可能就是清虚道长当年留下的‘三才镇符’之一部分!”林羽压低声音,难掩激动。李茂才(李慕文的祖父?)带走了这半张残符和这本记录关键的笔记!

“掌柜的,这本册子和里面的纸片,我们买了。您开个价。”林羽稳住心神,对老掌柜道。

老掌柜眯着眼,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大洋。这可是老物件,还有这奇特的符纸……”

林羽没有还价,爽快付钱。拿到东西,两人迅速离开当铺。

“李慕文……有了名字,或许能找到他!”苏瑶兴奋道。

“还有赵文远。”林羽翻看着皮质册子,希望能找到关于赵家的线索,但后面再未提及。不过,李茂才提到赵文远得了一枚“古玉”,那可能也是信物。

他们带着重要收获赶回仓库。日头已开始西斜。

然而,刚靠近仓库所在的街区,林羽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和谐的“气息”——并非灵体的阴寒,而是一种压抑的、充满侵略性的法力残留。

“不对劲。”林羽拉住苏瑶,闪身躲进一条窄巷,警惕地观察着仓库小楼的方向。

小楼门窗紧闭,看似平静,但太安静了。平时隐约能听到里面弟子活动的声音,此刻却死寂一片。而且,楼外玄真道长布下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警戒阵法,似乎被扰动过。

“出事了?”苏瑶紧张地攥紧衣角。

林羽示意她噤声,将新得的皮质册子和残符贴身藏好,然后从巷口杂物堆里捡起半截锈铁管,悄无声息地朝着仓库后门摸去。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林羽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内窥视。

仓库一层的厅堂内,汽灯依旧亮着,但光线摇曳不定。玄真道长站在中央,手持桃木剑,嘴角有一缕血丝,道袍略显凌乱,正怒视着前方。他带来的几名年轻弟子,此刻都倒在地上,不知是昏迷还是被制住。

而站在玄真道长对面,背对着林羽方向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头发灰白披散、身材高瘦的背影。那人负手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灰黑色气息。

“师弟,回头是岸!”玄真道长声音沙哑,带着痛心,“你已害了沈世昌,还想让更多无辜者卷入吗?这‘聚阴匣’是绝世凶物,绝非你能驾驭!”

那黑衣人——凌霄子——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师兄,你还是这般迂腐。天地不仁,力量才是永恒。这‘聚阴匣’乃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你们畏之如虎,不过是无能罢了。沈世昌?一个被旧契反噬的废物,他的死,只是证明那脆弱的‘血盟’该被更强大的契约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

林羽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苍白瘦削、布满细密皱纹的脸,眼窝深陷,瞳孔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幽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把匣子,还有那个小侦探交出来。”凌霄子声音转冷,“我知道他带着沈家的线索出去了。他回来,正好一网打尽。师兄,念在旧情,你若让开,我可留你这些弟子性命。”

玄真道长横剑当胸,须发皆张:“痴心妄想!老道今日,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气氛剑拔弩张,师徒对峙,一触即发。

而在门外阴影中,林羽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凌霄子不仅找上门,还控制了局面。他们手中的新线索,以及自身安危,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瑶,用眼神示意她准备随时逃跑或躲藏。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厅内那个贴着紫金符的藤箱。

七日之期,才第一天,风暴已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