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婚后生活
简朴而温馨的婚礼之后,生活仿佛真的驶入了一片宁静的港湾。
没有媒体的追逐,没有繁复的社交应酬,甚至没有搬去更大的新房。我们依旧住在陆宅的主卧,只是这里不再有客房的疏离感,衣帽间里他的西装和我的衣裙挂在一起,浴室并排放着两套牙具,书房里也多了一张属于我的小书桌。每一个角落,都无声地宣告着“我们”。
陆景琛肩上的重担卸去了大半。陆文渊被引渡回国,面临多项指控,铁证如山,翻身无望。林薇作为从犯和关键证人,配合调查,也将得到应有的法律审判。陆氏集团在经历短暂动荡后,因祸得福,剔除了内部最大的隐患,加上陆景琛力挽狂澜,股价稳步回升,几个停滞的重要项目也找到了新的、更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依旧忙碌,但不再是那种带着搏命意味的连轴转。他开始准时下班,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晚餐的餐桌上,渐渐成了我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光。
“今天怎么样?”他会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
“挺好,新接的那个数据分析项目挺有挑战性。”我咽下食物,兴致勃勃地跟他讲遇到的难题和思路,“我们总监还说,下季度可能让我独立带个小团队试试。”
他认真地听着,偶尔给出一点商业逻辑上的建议,但绝不越界指挥。“你肯定没问题。”最后总是以这样一句笃定的鼓励结尾。
我也会问他公司的事。他不再只说结果,有时会说起某个难缠但有趣的合作伙伴,或者某个年轻员工犯的可爱错误。我们像最普通的夫妻,分享着工作里的喜怒哀乐。
周末,我们会一起去看望青姨。她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慢慢好转,脸色红润了许多。见到我们,她总是最高兴的,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又叮嘱陆景琛要好好待我。有一次,她悄悄塞给我一个古朴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对通透的翡翠镯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传给你。”她温柔地替我戴上,“景琛妈妈走得早,我替他妈妈看着,你们一定要和和美美的。”
镯子温润冰凉,贴在腕上,沉甸甸的,是传承,也是祝福。
我父母那边,也终于彻底放下了心。爸爸的厂子运转正常,甚至还因为和陆氏旗下一家公司有了稳定的供货合作,规模扩大了些。妈妈每次打电话,语气里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再也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和担忧。他们偶尔来陆宅小住,陆景琛总是安排得周到妥帖,亲自陪爸爸下棋,听妈妈唠叨家常,态度恭敬又自然。爸爸私下对我说:“景琛这孩子,外冷内热,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我和你妈,总算能睡踏实觉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陆薇薇。或许是家族危机解除,她也看清了许多事;或许是陆景琛私下与她有过深谈。她对我虽然还说不上亲热,但那股明显的敌意消失了。见面会客气地叫一声“嫂子”,偶尔看到我放在客厅的专业书,还会好奇地问上一两句。有一次家庭聚会,二叔公半开玩笑地提起让我早点要孩子,陆薇薇居然破天荒地帮我说了句话:“二叔公,嫂子自己有事业,现在年轻人讲究规划,您就别催啦。”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别扭,但我能听出里面的善意。
陆家的氛围,不知不觉中变得平和了许多。那些森严的规矩还在,但不再像冰冷的枷锁。陈管家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她开始记得我早餐不爱吃太甜的点心,下午茶会特意准备我喜欢的果茶。
当然,生活并非全然是玫瑰色的。陆景琛毕竟是陆家的掌舵人,依然会有突如其来的跨国会议,有必须亲自出面解决的棘手纠纷。我也一样,项目攻坚期,加班到深夜也是常事。
但我们学会了更好地平衡。他若晚归,总会提前发信息告知,而我无论多晚,客厅总会留一盏灯,保温垫上温着一碗汤或一杯牛奶。我若加班,他会让司机准时去接,有时甚至会亲自来,不催促,就在车里处理公务,等我忙完,一起去吃顿宵夜。
一个雨夜,我因为一个数据错误,留在公司核对到很晚。走出大楼时,雨正下得急,本以为司机在等,却一眼看到陆景琛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拉开车门坐进去,带着一身湿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视频会议?”
“结束了。”他递过来一条干燥的毛巾,又调高了空调温度,“看你一直没发消息,猜你可能遇到麻烦。饿不饿?想回家吃,还是去老陈记吃云吞面?”
老陈记是公司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我们偶然发现后,就成了深夜加班后常去的“据点”。
“云吞面。”我擦着头发,毫不犹豫地回答。
热腾腾的面上桌,清汤,细面,饱满的云吞,撒着翠绿的葱花。我们面对面坐在有些年头的木桌旁,窗外雨声淅沥,店内灯火温暖。没有昂贵餐厅的精致,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烟火气。
“有时候觉得,”我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气,“这样的日子,比什么豪华大餐都舒服。”
陆景琛看着我,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笑意温柔。“嗯,舒服。”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我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汤渍。动作自然亲昵,我的脸微微发热,心里却像这碗面汤一样,暖融融的。
饭后,雨小了些。他撑开一把大伞,揽着我的肩走进雨里。伞面向我倾斜,他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伞歪了。”我提醒他。
“没歪。”他手臂收紧,将我往怀里带了带,“走吧,回家。”
雨水敲打着伞面,啪嗒啪嗒,像是为我们奏响的、平淡却动人的生活序曲。
回到陆宅,洗去一身疲惫。躺在床上,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那些惊心动魄的阴谋,提心吊胆的危机,都成了遥远的背景。此刻充盈在心中的,是日复一日的琐碎温暖,是彼此陪伴的踏实心安。
我以为,这样的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终于可以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规划未来,也许不久后添个孩子,在事业和家庭间找到更美好的平衡。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放松的时候,投下一颗石子。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地址是海外某个律师事务所,收件人明确写着我的名字。拆开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泛黄的英文文件复印件,以及一份字迹工整的翻译件。
我随手拿起翻译件,目光扫过开头几行,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多年前的遗嘱附录和一份秘密信托协议的摘要。立遗嘱人是陆景琛的祖父陆鸿煊。而内容的核心,竟指向陆景琛的身世,以及一份数额惊人、但附加了严苛条件的遗产继承权。
文件最后,附着一行打印的注释:“陆太太,您丈夫的过去,或许并非您所知的那样。这份‘礼物’,望您笑纳。知情权,是婚姻的基础,不是吗?”
没有落款。
窗外阳光明媚,我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再次被看不见的手,投入了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