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之逆袭传奇

第九章:绝地反击

雪下了整整一夜,将江家大院覆盖在一片死寂的纯白之下。我院子里的脚印,每天只有送饭的婆子和偶尔来“探视”的管事留下,很快又被新雪掩埋。软禁的日子,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苏瑶是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她借着打理我院中“用度”的名义,每日进出,传递着零星的消息。

账房的彻查进展缓慢,据说没查出什么大纰漏,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要么对方做得天衣无缝,要么就是有人不希望查出什么。货栈那两个老伙计悄悄递回话,说库房老苍头被单独关起来问了几次话,吓得病倒了,但什么也没说。至于大公子那边,风平浪静,甚至对药材生意后续的接手表现得“颇为上心”,正在积极“整顿”。

而江南的调查,终于有了回音。

苏瑶将一张薄薄的、用暗语写就的信笺,借着递送新炭的机会塞进我手里。信是苏家旧友所写,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杜师傅在吴县老家半年前新置了一处不小的田产,银钱来源不明;更关键的是,那家“汇源丝栈”,背后的东家之一,经多番曲折查证,竟与林家一位远房表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丝栈开业不足一年,却资金雄厚,行事诡秘。

线索隐隐指向那个最坏的猜测——内外勾结。

然而,这些远在江南的线索,无法直接证明我库房药材被动手脚的清白。它们更像是一张模糊的底牌,知道存在,却暂时打不出去。

我的处境愈发艰难。停职反省的期限未定,族中已有风声,说老太爷对我“甚是失望”,恐怕年后便要“另行安置”。所谓的另行安置,对于一个失势的赘婿,最好的结局大概是打发到某个偏远的田庄了此残生。

江宇来过一次,以长兄关怀的名义。他披着玄狐大氅,站在院中,仿佛怕沾了这院落的晦气。语气是温和的,话却是冰冷的。

“辰弟,安心静养,莫要胡思乱想。祖父虽动了气,但终究是自家人。待风波过去,为兄再为你寻个清静安稳的差事,总好过如今这般,劳心劳力还易出错。”他环顾这简陋的小院,意有所指,“有些位置,强求不得,徒惹烦恼,还累及身边人。”

他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苏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离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而从容的脚印。

累及身边人。他在警告我,也在提醒苏瑶。

那晚,油灯如豆。我和苏瑶对坐,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不甘。

“不能等了。”我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账房查不出,江南的证据又太远。他们不会给我时间。等过了年,一切尘埃落定,我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

“你想怎么做?”苏瑶问,眼中并无惧色,只有决然。

我盯着跳动的火苗,脑海中反复推演这几日苦思的每一个细节。库房的蹊跷,关键在那支百年山参的霉变。那是需要特定手法和药物才能造成的延迟霉变,绝非寻常。做手脚的人,必须懂药,至少能接触到懂药的人,并且有机会接近库房。

江宇身边那个进过库房的小厮?他或许只是执行者。那么,懂药的人呢?江家内部……谁既懂药,又可能和江宇有牵连?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突然闪过脑海——江宇的生母,已故的大夫人娘家,似乎就是经营药材起家的!虽然大夫人早逝,但其娘家兄长,我的那位舅父,如今仍在经营着几家药铺,与江家素有药材往来,但规模不大。

如果……如果江宇通过其舅父,获得了某种特殊的药物或懂得这种手法的人……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这只是猜测,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能将江南的“外患”与眼前的“内贼”联系起来的线索。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我压低声音,对苏瑶说,“我被禁足,无法行动。但你可以。”

我快速说出我的计划。核心在于两点:第一,利用苏瑶可以相对自由走动的便利,设法接触那位“舅父”家药铺的掌柜或老人,旁敲侧击,打听是否有特殊药物或懂特殊手法的药师,尤其注意近期是否有不寻常的交易或人员往来。此事需极其隐秘,最好通过苏家过去在药行的人脉迂回进行。

第二,也是更冒险的一步——示弱与麻痹。让外界,尤其是江宇,认为我已认命,放弃挣扎。苏瑶可以有意无意在仆妇间流露出忧虑、无助,甚至对我有些“怨言”,营造出一种穷途末路的氛围。

“这太危险了,尤其是你。”苏瑶握住我的手,“若被江宇察觉你在暗中调查,他绝不会放过你。”

“若不冒险,便是坐以待毙。”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江南的证据需要时间,而我缺的正是时间。必须在年前,在老太爷最终决定我的‘安置’之前,撕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裂缝,也能透进光来。”

苏瑶凝视我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我去办。你……在这里,千万保重,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要稳住。”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现得愈发“颓丧”。送来的饭菜有时几乎未动,整日坐在窗前看雪发呆,对前来“探视”、实则打探的管事也爱答不理。消息传出去,更多坐实了我“一蹶不振”的传言。

苏瑶则开始了她的行动。她以年节采买、为我院中添置物品为由,频繁出入,巧妙地通过过去苏家一位老仆的关系,接触到了那位舅父家药铺一位退休的老账房。几番小心试探和利益打动之下,老账房酒后吐露:大约一个多月前,铺里确实来过一位陌生的南边药师,据说是舅老爷请来的“贵客”,在铺子后堂闭门鼓捣了好几天,具体做什么不知道,但走后,舅老爷心情极好,还赏了掌柜一大笔钱。老账房还嘟囔,那阵子铺子里好像少了一些不太常用的、带毒性的药材辅料,账目上却抹平了。

南边药师?带毒性的辅料?时间点恰好在我接手那批官眷药材订单前后!

几乎同时,被软禁在家的库房老苍头,托他偷偷进府看望的儿子,给我捎来一句没头没尾的口信:“那日大公子的小厮,袖口沾了些黄色粉末,气味很怪,老奴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好像在哪儿闻过。”

黄色粉末,怪异气味?

我将苏瑶打探的消息和老苍头的口信拼凑在一起。一个模糊但指向清晰的链条逐渐成型:江宇通过其舅父,引入懂得特殊手法的南边药师,配置了能导致药材延迟霉变的药物。然后,趁库房管理间隙,由其小袖口沾着药物粉末的小厮,在检查或取参片时,对那支百年山参做了手脚。至于雪蛤,或许本身无问题,但官眷体质敏感,稍加其他食物诱发,便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切,依旧没有铁证。南边药师不知所踪,药物粉末无存,小厮可以抵赖,舅父更不会承认。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们自己慌乱、从而出错的契机。

腊月二十三,小年。江家照例有祭祀家祠、阖家团聚的晚宴。按规矩,我虽被禁足,但此种场合仍需露面。

这是我被软禁后第一次公开出现在所有族人面前。我刻意穿了件半旧的棉袍,脸色憔悴,眼神黯淡,坐在最末席,沉默寡言,与周遭喜庆氛围格格不入。我能感觉到各种目光扫过,怜悯、嘲弄、漠然。江宇坐在前排,与几位叔伯谈笑风生,偶尔瞥向我这边,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宴至中途,气氛正酣。我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老太爷席前,躬身一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桌听见:“祖父,孙儿不肖,惹下祸事,令家族蒙羞。这些日子闭门思过,深知己过。今日借此佳节,孙儿向祖父、向各位长辈请罪。孙儿自知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年后……但凭家族安排,绝无怨言。”

我说得情真意切,带着颓然与认命。老太爷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只淡淡“嗯”了一声。周围有人叹息,有人摇头。

我踉跄着回到座位,显得失魂落魄。宴席继续,但我刚才那番“认命”的表态,显然已迅速传开。

就在宴席接近尾声,众人开始离席走动寒暄时,我瞅准一个机会,当江宇恰好经过我身边,要去与另一位叔父敬酒时,我似乎因醉酒脚下不稳,猛地向前一栽,撞在了江宇身上,手“无意间”抓住了他的衣袖。

“大哥……对不住,我……”我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帮他拂拭衣袖。

江宇眉头一皱,下意识抽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维持风度:“无妨,辰弟小心些。”他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就在那一瞬间,我借着为他拂拭的动作,指尖极其轻微地在他袖口内侧不易察觉的褶皱处,用早藏在指甲里的、一点点苏瑶从老账房那里描述来的、那种南边药师可能用过的特殊辅料(苏瑶设法弄到了一点类似气味的替代品,碾成极细粉末),蹭了上去。粉末无色,但带有一种极为特殊、不易消散的淡淡辛涩气味。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退开,再次道歉,显得更加狼狈。

江宇并未立刻察觉,只是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的心在狂跳。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那个嗅觉敏锐、而且对药材气味极为熟悉的人——老太爷身边那位深居简出、几乎从不露面、但据说早年是顶尖药材鉴别大师的老忠仆——在合适的时机,“偶然”闻到江宇袖口上那不该出现的气味。

宴席散后,我回到冷清的小院,雪又下了起来。苏瑶已在等我,眼中带着询问。

我点点头,低声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看老天爷是否帮忙,让该闻到的人闻到了。”

夜色深沉,雪落无声。但我知道,平静的冰面之下,暗流已然开始加速。绝地反击的序幕,已经由我亲手拉开。成败与否,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一两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