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族危机
瀑布后的水帘洞，成了临时的庇护所。
林羽没有立刻离开。他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也需要消化《混元霸体诀》带来的冲击，更需警惕可能的追兵。他在洞内深处找了个干燥隐蔽的角落，布下简易的预警机关，然后服下一颗父亲给的护心丹，开始调息。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肌肉，疲劳感逐渐消退。同时，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混元霸体诀》第一重的要诀。
“混元初炼，引气入皮膜，淬皮如铁，韧如革……”
功法描述的第一重，主要锤炼皮肤与表层肌肉，使之坚韧异常，寻常刀剑难伤，并能初步吸纳天地间稀薄的“混元气”强化己身。其中有一套独特的呼吸法，配合特定的姿势和意念引导，以及一份名为“铁骨锻皮散”的药浴配方。
配方所需的药材，大多不算罕见，但其中两味主药——“地心石乳”和“百年铁线藤心”，却是颇为珍贵之物。林家库房里或许有储备，但也绝不会多。
“得尽快回去。”林羽心中思忖，“有了这功法，我的修炼速度将不可同日而语。家族……也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
他隐约有种预感，遗迹中的冲突，尤其是自己得到石匣的一幕，恐怕已被不少人看见。消息一旦传开，林家和他本人，都可能成为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调息了大半日，感觉状态恢复了七八成，林羽不再耽搁。他小心抹去洞内留下的痕迹，趁着黄昏时分光线昏暗，悄然钻出水帘，辨明方向，朝着青阳城疾行而去。
一路上，他格外小心，避开主要路径，专走山林野径。偶尔遇到其他从黑风山脉方向出来的武者，他都提前隐匿，不与之照面。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林羽终于望见了青阳城的轮廓。
然而，离城门还有数里，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城门口虽也有守卫盘查，但气氛还算松弛。可今日，城门处的守卫数量明显增多，且个个神情肃穆，对进城之人的盘查格外严格，尤其是单独行动的年轻武者。城墙上，似乎还多了几面陌生的旗帜。
林羽心中微沉，没有直接进城。他绕到城西一处偏僻的城墙段，这里墙根杂草丛生，守卫相对松懈。观察片刻后，他看准时机，施展身法，如同壁虎般迅速攀上墙头，悄无声息地翻入城内。
城内街道上的气氛，同样凝重。
行人神色匆匆，店铺不少提早关门。偶尔有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狼头的队伍骑马驰过，横冲直撞，路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黑狼帮的人？”林羽眉头紧锁。黑狼帮何时如此嚣张，敢在青阳城内纵马？
他压下心头疑虑，加快脚步，朝着林家府邸方向走去。
越靠近林家，那股压抑的气氛就越发明显。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林家大门，此刻紧紧关闭，门前街道空无一人，连寻常巡逻的族人也看不见。高墙内，隐约传来呼喝和兵器交击的操练声，透着一种紧绷感。
林羽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一处隐蔽的小门。这是他小时候和苏瑶偷偷溜出去玩时发现的，知道的人不多。
轻轻叩响门环，三长两短。
门内沉寂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谁？”
“是我，林羽。”林羽低声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紧张而熟悉的脸，是看守后院的族叔林福。他看到林羽，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连忙将他拉进门内，迅速关上。
“小羽！你可算回来了！”林福拉着林羽的手臂，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这些天可把族长急坏了！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福叔，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林羽沉声问。
林福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进山后没两天，黑狼帮不知怎的，搭上了‘血刀门’！血刀门你知道吧？百里外的一股强大势力，门主据说是真气境的高手！他们联手，突然发难，打压我们林家和其他几个不愿依附的家族！”
“王家和刘家已经顶不住压力，低头服软了。现在就剩我们林家还在硬撑。黑狼帮的人天天在城里耀武扬威，堵我们的商铺，抢我们的货物，还打伤了好几个族人！血刀门也派了高手坐镇，说是‘调解’，实则是逼迫族长交出城西矿场和一半的家族产业！”
林羽眼中寒光一闪：“萧战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比你早一天。”林福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萧战那个混账！回来之后，非但不帮家族分忧，反而在族会上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劝族长暂时隐忍，交出部分利益，换取喘息之机。还……还暗中勾结他爷爷那一系的几个管事，隐隐有逼宫夺权的意思！族长这些天心力交瘁，既要应付外敌，又要稳定内患……”
果然！林羽心中冷笑。萧战在遗迹中陷害自己不成，回来立刻就想趁火打劫，夺取家族掌控权。其心可诛！
“父亲现在何处？”林羽问。
“应该在正厅和几位长老议事。”林福道，“小羽，你现在回来……千万小心。萧战那边，还有血刀门和黑狼帮，可能都对你不怀好意。你在遗迹里……是不是得了什么东西？”
看来消息确实走漏了。林羽点点头：“福叔，我心里有数。我先去见父亲。”
他辞别林福，穿过熟悉又略显萧瑟的庭院廊道，朝着正厅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族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想要打招呼，却被林羽以眼神制止。
还未到正厅，激烈的争吵声已传了出来。
“……族长！不能再硬撑下去了！血刀门真气境高手坐镇，黑狼帮咄咄逼人，王家刘家都已倒戈，我们孤立无援，拿什么拼？难道真要看着林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吗？”这是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林羽听出是二长老，也就是萧战的爷爷。
“二长老此言差矣！”这是玄风长老苍劲有力的声音，“妥协一次，就有第二次！今日交出矿场产业，明日他们就会要我们的功法秘籍，后日就会要我们举族为奴！林家立足青阳城，靠的不是摇尾乞怜，而是铮铮铁骨！”
“铁骨？铁骨能挡得住血刀门的血刀吗？”二长老反驳，“现在服软，还能保存部分实力，以待将来。若是顽抗到底，惹得血刀门真正高手出动，那才是灭族之祸！族长，你要为全族上下几百口人想想啊！”
“正因要为全族着想，才更不能退！”林战天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却斩钉截铁，“血刀门贪得无厌，黑狼帮睚眦必报。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矿场产业。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别的图谋。此时退让，才是将家族推向深渊！”
“图谋？能有什么图谋？还不是你那个好儿子！”二长老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怨毒，“林羽在遗迹中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宝物，这才引来强敌觊觎！是他给家族招来了祸事！依我看，应该把他交出去，平息血刀门的怒火！或者，让他把得到的东西交出来，献给血刀门，换取平安！”
“放肆！”林战天怒喝一声，拍案而起，“二长老，注意你的言辞！羽儿是林家子弟，他为家族争光时，你怎么不说？如今外敌压境，不思同舟共济，反而要出卖自家子弟，你这是何居心？！”
“我这是为了家族存续！”二长老毫不退让，“一个子弟的得失，与全族安危相比，孰轻孰重？族长，你若是执意袒护林羽，置家族于险地，恐怕难以服众！”
厅内的争吵愈发激烈，隐隐分成两派。
林羽站在厅外，听着里面的争执，眼神越来越冷。二长老和萧战，果然是一丘之貉。外敌当前，不想着抵御，反而想借机排除异己，甚至不惜出卖族人。
他不再犹豫，整了整衣袍，推开正厅的大门，迈步而入。
“不必争论了。”清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厅内的嘈杂。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的少年身上。
林战天看到儿子，眼中闪过惊喜和担忧。玄风长老抚须点头，目露欣慰。而以二长老为首的一派，包括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冷笑的萧战，则脸色各异，或阴沉，或惊讶。
“林羽！你还有脸回来！”二长老率先发难，戟指怒喝，“就是因为你，才给家族引来大祸！你速速将遗迹所得交出来，或许还能将功折罪！”
林羽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父亲面前，躬身行礼：“父亲，长老，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林战天扶起他，上下打量，见他虽风尘仆仆，但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又有精进，心中稍安。
林羽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二长老和萧战身上。
“家族危机，因我而起一部分，我自会承担。”林羽声音清晰，“但将家族安危系于妥协退让、甚至出卖族人之上，恕我直言，此为取死之道，绝非振兴家族之策。”
“黄口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二长老怒道。
“有没有我说话的份，不是由你决定。”林羽寸步不让，目光如刀，“我只问一句，血刀门和黑狼帮，是只要我林羽一人，还是要我林家全部？”
厅内一静。
林羽继续道：“若只要我一人，我此刻便出府，与他们做个了断。若他们要的是吞并林家，榨干林家每一分价值，那么，交出我，或者交出宝物，不过是让他们更早、更容易地达成目的而已。”
他看向二长老，语气转冷：“二长老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可曾想过，一旦开了这个头，家族脊梁便断了，人心便散了。一个跪着的家族，还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立足多久？”
二长老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萧战见状，上前一步，阴声道：“林羽，你说得好听。难道你有办法对付血刀门的真气境高手？有办法击退黑狼帮？空谈大义，谁不会？拿出实际行动来！”
林羽终于将目光转向萧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实际行动？当然有。”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们不是想要矿场，想要产业，想要我林羽的命吗？”
“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
“想吞并林家，得先问问我林羽的拳头，答不答应。”
少年挺直的身躯并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散发出的那股凛然气势和无比自信，却让厅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林战天看着儿子，胸中豪气顿生。玄风长老眼中精光闪烁。
而萧战和二长老等人，则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从遗迹归来的林羽，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一场风暴，已然在林家内部酝酿。而更大的外部风暴，也即将降临。
林羽的回归，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