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遗迹危机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百级，终于抵达平坦的地面。
林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夜光石，柔和的白光驱散了身周数尺的黑暗。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甬道，高约两丈，宽可容三马并行。甬道墙壁由巨大的方形石块砌成，石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那些雕刻的奇异花纹依然隐约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更为浓重的陈旧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味道。
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形状怪异的兽类骨骼，不知已沉寂了多少岁月。
林羽没有贸然前进。他凝神感知，天赋视野下，甬道看似平静，但两侧墙壁和脚下的石板内部，都嵌有极其微弱、近乎沉寂的能量脉络。这些脉络交织成网，大部分已经断裂损坏，但仍有少量节点还在极其缓慢地汲取着地脉中稀薄的灵气，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残留的警戒或陷阱机制。”林羽判断，“必须避开那些尚有能量流动的节点。”
他小心翼翼，沿着甬道中央，避开墙壁上几处花纹特别密集、能量脉络相对“活跃”的区域，缓步前行。夜光石的光芒在幽深的甬道中摇曳，将他孤身一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笔直向前，另一条向右拐去。岔路口的地面上，留有几道新鲜的足迹，显然已有人先于他通过。
林羽蹲下仔细观察。足迹凌乱，不止一人，且走向不一。有向前的，也有向右的。他略一沉吟，选择了向右的岔路。直觉告诉他，这条路上残留的能量波动似乎更隐晦一些，可能通往更核心的区域。
右拐的甬道变得狭窄了些，也更加曲折。沿途开始出现一些破损的陶罐、锈蚀的金属碎片，甚至有一两具相对“新鲜”的尸体——看服饰是散修，死状凄惨，要么被尖锐的石刺贯穿，要么浑身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羽的心弦绷得更紧。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都更加谨慎。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底铺着碎裂的玉石板。四周墙壁上有几个壁龛，里面空空如也，显然原本存放的东西早已被人取走。石室内已有数人，正在四处敲打探查，试图寻找暗门或隐藏的宝物。
林羽扫了一眼，认出其中两人是青阳城王家的子弟，还有三个是陌生散修。他们看到林羽进来，都警惕地握紧了兵器，见只有他一人且年纪轻轻，戒备稍松，但眼神中的提防并未减少。
林羽没有与他们交流的意思，径直走到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通道口有新的足迹和拖拽痕迹，似乎刚有人下去不久。
他正欲进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嗓音。
“林羽！站住！”
萧战带着林虎、林豹，还有那两个之前见过的陌生面孔，快步走进了石室。他们身上略有尘土，但气息平稳，显然一路走来还算顺利。萧战的目光死死锁定林羽，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石室内的其他人见状，纷纷退开几步，摆出作壁上观的姿态。遗迹之中，冲突常见，没人愿意无故卷入。
“有事？”林羽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萧战一行人。
“把你在前面得到的东西交出来。”萧战开门见山，目光在林羽身上和那储物戒上扫过，“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一路避开了不少机关，肯定有所收获。见者有份，交出来，或许我们可以让你跟着，保你安全。”
林虎在一旁帮腔：“就是！独吞可不好，这遗迹危险，大家一起合作才对。”
林羽心中冷笑。合作？怕是拿到东西后，第一时间就会对自己下手。
“我一路走来，只见到尸体和空室，并无收获。”林羽淡淡道，“你们若有所得，不必分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萧战眼神一寒，“林羽，别以为在家族里有人护着你，到了这里还能嚣张！遗迹生死自负，就算你死在这里，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话音未落，萧战身旁那两个陌生面孔中的一人，一个面色阴鸷、手持细剑的青年，忽然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向林羽左侧，细剑抖出三点寒星，直刺林羽咽喉、心口、丹田！速度极快，剑法狠辣，修为赫然也是淬体六重！
另一人是个矮壮汉子，手持一对短戟，闷吼一声，从右侧包抄而来，戟风沉重，封住林羽退路。
萧战、林虎、林豹则成品字形压上，防止林羽逃脱。
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显然他们早有预谋，在这相对封闭的石室中解决林羽！
石室内其他人大气不敢出，紧张观望。
面对五人围攻，林羽瞳孔微缩，体内气血瞬间奔腾。天赋全力运转，在他的视野中，那细剑青年的剑路轨迹、内息灌注的节点、甚至因急速变招而在手腕处产生的细微滞涩，都清晰浮现。那矮壮汉子的双戟势大力沉，但步伐稍显沉笨，左右转换间有一丝不谐。
不能硬拼，必须破其一点！
林羽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飘退半步，险之又险地让开咽喉一剑，同时左臂抬起，以精钢护腕精准格挡开刺向心口的一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对于刺向丹田的一剑，他腰腹诡异一缩，剑尖擦着衣襟掠过。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拳，并未攻击最近的细剑青年，而是抓住对方因连环三刺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后退，而是朝着右前方那矮壮汉子与林虎之间的空隙撞去！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
矮壮汉子双戟正要合拢，林虎也挥拳打来，但林羽的速度和角度太过刁钻，恰好从两人攻势衔接的微小缝隙中穿过。在交错的瞬间，林羽手肘如枪，狠狠向后顶在矮壮汉子的肋下！
“呃！”矮壮汉子痛哼一声，气息一乱，合围之势顿时出现缺口。
林羽头也不回，冲出包围圈，却没有逃向进来的甬道，而是直接冲向那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追！别让他跑了！”萧战气急败坏，率先追去。
林羽冲入通道，眼前一片黑暗，阶梯陡峭向下。他收起夜光石，凭借天赋对能量和气流的感知，在黑暗中依旧能大致分辨阶梯和墙壁轮廓，速度不减反增。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怒骂声迅速逼近，萧战等人也冲了进来。
向下疾行了数十级，前方突然传来隐约的轰鸣声和淡淡的光芒。林羽冲出通道尽头，眼前景象让他心神一震。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上面的石室大了十倍不止。洞窟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提供了些许照明。洞窟中央，有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石匣，石匣表面流光溢彩，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石台下方，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怪物形似巨蜥，但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厚重鳞甲，体长超过三丈，四肢粗壮如柱，尾巴尖端长着骨质的重锤。它头颅狰狞，口吐猩红的信子，一双暗黄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视着洞窟。其气息凶悍暴戾，赫然达到了淬体境巅峰，甚至隐隐触及更高的层次！
此刻，这头守护怪物正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的前方，流云剑派那三名弟子正结成剑阵，与怪物周旋。剑光闪烁，剑气纵横，却只能在怪物鳞甲上留下浅浅白痕，显然处于下风。洞窟其他地方，还散落着十几具尸体，有散修，也有其他小势力的人，死状惨烈。
林羽的闯入，以及紧随其后的萧战等人，立刻引起了怪物和流云剑派弟子的注意。
“又来了送死的！”流云剑派那名俊朗青年挥剑挡开怪物一记尾锤扫击，气息微乱，看到林羽等人，眉头紧皱。
那守护怪物似乎被不断闯入的“蝼蚁”激怒，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在洞窟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它舍弃了流云剑派三人，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一转，暗黄竖瞳瞬间锁定了刚刚冲进来的、人数较多的萧战一行人！
“不好！”萧战脸色大变。
怪物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腥风扑向萧战等人！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将整个人吞下！
“快散开！”萧战惊恐大叫，与林虎林豹等人慌忙向两侧躲避。
然而那怪物速度太快，粗长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覆盖范围极广！
林豹躲闪不及，被尾巴末端扫中，“咔嚓”一声胸骨碎裂，惨叫着喷血飞出，撞在岩壁上，眼看是不活了。那个使细剑的青年也被劲风带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萧战侥幸躲过，惊魂未定，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毒。他瞥见林羽正躲在靠近石台的一根巨大钟乳石后，又看了看再次被流云剑派弟子吸引注意力的怪物，一个恶毒的计划瞬间成型。
“林羽！你不是想要功法吗？石匣就在那里！我们去引开怪物，你去取！”萧战忽然高声喊道，同时对着林虎和那矮壮汉子使了个眼色。
不等林羽回应，萧战竟主动朝着怪物侧面冲去，挥刀虚砍，吸引怪物注意。林虎和矮壮汉子也心领神会，从另一侧佯攻。
怪物果然被激怒，暂时放弃了流云剑派，转头对付这几个在它看来更烦人的“虫子”。
“快去！”萧战一边狼狈躲避怪物的利爪，一边朝着林羽的方向大吼，眼神中却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冷光。他根本不想林羽拿到石匣，而是要借怪物的手，在林羽接近石台的瞬间，将其击杀！甚至，他还打算在怪物攻击林羽时，趁机抢夺石匣或逃命。
流云剑派的三人见状，也暂时停手，目光复杂地看着林羽，显然也打着鹬蚌相争的主意。
洞窟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羽身上。
怪物被萧战等人牵扯，石台前方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
林羽站在钟乳石后，看着那散发着诱人波动的石匣，又看了看狰狞的守护怪物和萧战等人险恶的嘴脸。危险与机遇，陷害与抉择，同时摆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想借刀杀人？
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体内那股奇异的热流再次涌动，天赋感知提升到极致。怪物那庞大的身躯、鳞甲的连接缝隙、肌肉发力的规律、甚至体内妖力运转的核心节点……如同剥茧抽丝般，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下一刻，林羽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石台，而是沿着洞窟边缘，以极快的速度绕向怪物的侧后方！他的目标，似乎并非石匣，而是怪物本身！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想干什么？”流云剑派的女子失声道。
萧战也懵了，随即狞笑：“找死！”
怪物察觉到侧面袭来的“小虫子”，不耐烦地一爪拍来，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林羽在利爪临身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折，竟贴着怪物的前肢内侧滑了过去，同时手中寒光一闪——那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怪物前肢腋下一处鳞片相对细小、颜色略浅的部位！
那里，正是林羽天赋洞察到的、怪物妖力运转至前肢时的一个微小枢纽！
“噗！”匕首齐根没入！
“吼——！！！”
怪物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咆哮，整个前肢的动作骤然僵直、失控，庞大的身躯因此失去平衡，轰然向一侧倾斜！
就是现在！
林羽毫不犹豫，双脚在怪物倾斜的身躯上猛地一蹬，借助反推力，如同一支利箭，直射向中央石台！
时机、角度、速度，妙到毫巅！
在所有人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羽的身影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石台之上，伸手抓向了那个流光溢彩的石匣！
危机并未解除，反而因为怪物彻底暴怒，而达到了顶点！
但林羽的第一步，已经踏出。
属于他的碾压之路，在这生死绝地，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