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身世疑云
寒假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中,过去了一大半。
傅氏集团的董事会似乎已经开过了,但外界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爆炸性的新闻传出。傅氏的股价小幅波动后趋于稳定,永盛百货也没有传出剥离或引入战投的消息。一切仿佛只是虚惊一场。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陈默那条“风暴将至,务必远离”的简讯之后,再无任何音讯。傅寒川更是如同消失了一般。这种沉寂,比起公开的斗争,反而更让人不安。是风暴已经过去,还是正在以一种更隐蔽、更深刻的方式酝酿?
我没有再去探寻。父亲和傅寒川的双重警告,加上自身能力的局限,让我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等待。我将更多时间花在了阅读和锻炼上,甚至开始尝试学习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通过网络视频),尽管知道这或许只是心理安慰。
直到开学前一周,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访客,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来人是苏家的一位远房表姨,姓周,我记忆里几乎没有印象。她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气质温和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她自称是母亲那边的亲戚,早年出国,最近才回国定居,听说我独自在家,特意来看看。
起初的交谈很寻常,问我的学业,生活,怀念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关于母亲的旧事。她的语调舒缓,带着长辈的关怀,让我渐渐放松了警惕。
然而,当她的话题不经意间转向我幼年时,一些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小时候啊,身体可没现在这么好,总是生病。”周表姨抿了一口茶,眼神似乎有些飘远,“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吧,有一次高烧差点转成肺炎,把你妈妈急坏了,连夜送你去了城西那家教会医院,住了好一阵子呢。那会儿医疗条件没现在好,真是遭罪。”
城西?教会医院?
我心中微微一动。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幼年的部分非常模糊,大多是些零散的、快乐的片段,比如在花园里玩耍,母亲弹钢琴。生病住院这种事,完全没有印象。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我笑了笑,“可能太小了。”
“是啊,太小了。”周表姨点点头,状似无意地继续道,“说起来也巧,那家教会医院隔壁,就是一家福利院,叫‘慈心福利院’。你住院那会儿,还总闹着要去看福利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花呢,说是从窗户里能看到一点点。后来那福利院搬走了,原址好像也快拆了吧?”
慈心福利院!
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这个名字……傅寒川过去可能待过的福利院,不就是“慈心”吗?我捡到彩色玻璃碎片的地方!
是巧合吗?我小时候住过的医院,就在那家福利院隔壁?而傅寒川,可能曾在那个福利院里度过童年?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我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带上了点好奇:“还有这种事?我都忘了。那家福利院……后来搬去哪儿了?”
周表姨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听你妈妈以前随口提的。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黄历了。”她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瑶瑶,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了。尤其是这双眼睛。”
她的话题又转回了家常,仿佛刚才那段回忆只是随口闲谈。
但我却再也无法平静。
周表姨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客厅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太巧了。巧得让人心生寒意。
一个几乎没印象的远房亲戚,突然来访,然后“不经意”地提起我幼年生病住院的细节,并且精准地关联到了“慈心福利院”?
她是谁?真的只是母亲那边的普通亲戚?还是……另有所图?
我想起傅寒川曾警告我,傅家旁系可能会通过我父亲那边传递消息。这位周表姨,是否也属于某种“传递”的渠道?她想暗示我什么?我和慈心福利院的关联?还是我和傅寒川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更早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一个荒诞却又令人心惊的念头浮上脑海:难道“苏瑶”这个身份,和傅寒川的过去,并非毫无交集?我穿书而来,只知道原著剧情和原主记忆,但原著对配角的背景往往一笔带过,原主的记忆也存在大量模糊和空白。会不会在那些空白里,隐藏着连原主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幼年时隔壁福利院里那个沉默孤僻的小男孩,会不会就是后来的傅寒川?如果真是那样,我几次三番靠近他,他那些时而冰冷时而复杂的态度,是否也有了一丝可能的解释——并非全然因为我的“有用”或“麻烦”,而是因为某些潜藏的记忆碎片被触动?
我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过于戏剧化的猜想。现实不是小说,哪来那么多巧合和宿命般的关联。更大的可能,是这位周表姨受人指使,故意用这些半真半假的信息来试探我,或者在我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搅乱我的心绪。
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的身世,或者说“苏瑶”这个身份的过去,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它开始显露出隐藏的脉络,而这些脉络,隐约指向了傅寒川那个充满迷雾的过去。
这不再仅仅是抱大腿求生存的问题了。
如果我和他之间真的存在某种未知的旧日关联,那么我现在的接近,在他眼里会是怎样的性质?是别有用心者的刻意设计,还是命运无意的玩笑?而一旦这层关系被傅振业那样的人知晓并利用,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地平线。
我坐在渐浓的暮色里,感到一种比刚穿书时更深的迷茫和不安。
最初,我只想避开主角,抱住反派大腿,苟全性命。
后来,我试图变得有用,试图理解他的世界,甚至在他面临危机时,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点。
现在,却有人告诉我,我和他之间,可能早有命运的丝线悄然缠绕。
这到底是给了我更牢靠的“抱大腿”理由,还是将我推入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谜局?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仅仅将自己看作一个单纯的“穿书者”或“抱大腿者”。我必须去弄清楚,“苏瑶”到底是谁,她的过去究竟隐藏着什么。
不是为了攀附,而是为了自保。
在真正的风暴可能从另一个维度袭来之前,我必须先看清自己脚下的土地,是否坚实,又是否暗藏裂痕。
夜色彻底笼罩了别墅。
我起身,没有开灯,慢慢走上楼。
书桌一角,那块彩色玻璃碎片在黑暗中,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