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努力逆袭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制书架特有的气味,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响起的、刻意压低的咳嗽。
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的是厚厚的数学精编习题集和错题本。旁边还摞着几本从经济学院图书馆借来的入门级宏观经济学和财务报表分析教材。
距离期中考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我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运转:早晨六点起床,晨跑二十分钟,然后背诵英语或文科知识点;白天上课高度集中,抓住每一个课间和午休时间完成作业或复习;放学后直到图书馆闭馆,雷打不动地在这里啃理科难题和补充课外知识;回家后,还要花一小时浏览财经新闻和行业动态,尽管能看懂的部分有限。
很累。身体和精神都像一根绷紧的弦。有时候看着复杂的电路图或积分符号,会觉得眼前发黑,胃里一阵阵抽紧。有时候深夜独自面对空旷的房间,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会再次袭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但我不能停。
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像一记警钟。张老师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一个连学业都搞不定的“苏瑶”,无论背后有怎样的传闻或靠山,在圣樱这样的地方,终究是立不住的。流言或许能带来一时的畏惧,但真正的尊重和立足之地,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支撑。
更重要的是,傅寒川那边再无音讯。那两条简讯之后,一切归于沉寂。我不知道他海外项目的困境是否真的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信息”而有所转机,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这个胆大包天递上文件的“麻烦精”。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反而让我更加焦虑。
我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变得更有“分量”。哪怕这种“分量”在傅寒川眼里依旧轻如鸿毛,但至少,我要先让自己觉得,我不是只能等待救援或施舍的累赘。
“这道题,你的辅助线添错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僵,抬起头。
林羽不知何时站在了我桌旁,手里拿着一本同样的数学习题集。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身形修长,眉眼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隽。他的目光落在我摊开的习题册上,指着我刚才苦思冥想的一道几何证明题。
“这里,连接CE,而不是CF。”他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图形,语气平和,像是最寻常的学长答疑,“利用相似三角形和圆周角定理,会更容易证明这两条线段平行。”
我顺着他指点的思路重新看题,脑中豁然开朗。确实,我之前钻了牛角尖。
“谢谢学长。”我低声说,语气客气而疏离,没有多余的表情,重新低下头,准备按照他的思路重新演算。
林羽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将手中的习题集放在桌上,却没有翻开。他的视线似乎落在窗外,又似乎落在我飞速书写的笔尖上。
“你最近很用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这片的宁静,“几乎每天都能在这里看到你。”
我的笔尖顿了顿。“高二了,应该的。”我简短地回答,没有停下计算。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我笔下演算的细微声响。
“上次的事情,”林羽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学校后来查清楚了,是外校人员混入作案,已经移交警方了。你……受委屈了。”
我心中冷笑。外校人员?混入作案?这官方说辞倒是撇得干净。那条匿名简讯里提到的“学生会设备”和“林家赠礼鞋印”,恐怕永远也不会见光了。
“真相大白就好。”我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无波,“谢谢学长关心。”
我的冷淡似乎让林羽有些意外,又或许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对傅氏集团最近的动向很关注?”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林羽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我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问。
“学长说笑了。”我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只是个学生,偶尔看看财经新闻,哪谈得上关注傅氏?傅氏集团那么庞大,动向岂是我能看懂的。”
“是吗?”林羽微微笑了笑,目光却似乎更深了些,“我还以为,你上次能给傅先生提供那么专业的古董意见,对商业也会有些独到见解呢。毕竟,傅先生好像……还挺看重你的意见?”
他在试探。用最温和的方式,抛出最尖锐的问题。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后背渗出一点凉意。他知道多少?关于我递文件袋的事?还是仅仅基于拍卖会和玉璧事件后的猜测?
“傅先生只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对我这个不懂事的学生多点耐心而已。”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杆,“至于见解,更是谈不上,不过是一些书本上看来的皮毛,贻笑大方了。”
我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自嘲和谦卑,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侥幸得到一点关注的、无足轻重的学生。
林羽看了我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惋惜,又像是别的什么。
“苏瑶,”他第一次直接叫我的名字,声音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丝认真,“圣樱是个小池塘,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复杂。有些路,看着是捷径,实际上……可能布满荆棘。你还年轻,未来的选择有很多。”
他在劝诫我?还是警告我离傅寒川远点?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我没有躲闪。
“谢谢学长提醒。”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这个年龄的、恰到好处的懵懂和固执,“但我一直记得傅先生之前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哦?什么话?”林羽挑眉。
“他说,‘不出错,很难’。”我慢慢重复着茶舍里傅寒川那句意味不明的话,眼神清澈地看着林羽,“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现在只想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比如……把这些题目做对。路要一步一步走,不是吗,学长?”
林羽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温润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说得对。”他最终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不打扰你学习了。加油。”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优雅,融入图书馆深处光影交错的书架之间。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松开捏得发白的指尖,才发现掌心一片湿冷。
和林羽的每一次接触,都像在刀尖上跳舞。他太聪明,太敏锐,温和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他今天的出现,绝不仅仅是偶然。那些看似关怀的话语,每一句都藏着机锋。
他在试探我和傅寒川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也在委婉地施加影响,试图让我“迷途知返”。
可惜,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习题册,那道几何题已经在林羽的提示下解出了正确答案。但我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林羽的注意,楚怜的敌意,学业的压力,以及对傅寒川那边未知的忐忑……所有这些,都像是催我前行的鞭子。
逆袭?
谈何容易。
但至少,我在努力。努力不被学业甩下,努力在主角们无形的夹缝中站稳,努力让自己那点可怜的“价值”不至于迅速贬值。
我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页习题。
路还很长,荆棘遍布。但除了埋头走下去,我别无选择。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沙沙,固执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