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陷入困境
林羽在图书馆的“偶遇”像一根细刺,扎在我心里,隐隐不安。
我更加谨慎,除了必要的学校活动,几乎不在外露面。关于傅寒川的信息搜集也暂时转为更隐蔽的线上渠道。我知道急不得,尤其是在可能被林羽留意到的情况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周后的周一早晨,我刚走进圣樱学院气派的主楼大厅,就感觉气氛不对。许多同学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惊讶,甚至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我经过时涌起,又在我走远后落下。
“就是她吧?” “看着挺漂亮的,没想到……” “听说价值连城呢,这下麻烦大了。” “教导处都惊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我加快脚步走向教室,却在走廊被班主任张老师和两名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陌生男人拦住了。
“苏瑶同学,请跟我们来一趟教导处。”张老师脸色铁青,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失望。
“张老师,发生什么事了?”我尽量保持镇定。
“到了你就知道了。”张老师没有多说,示意我跟上。
教导处里气氛凝重。年级主任、德育主任,还有一位我不认识、但看起来职位更高的校领导都在。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天鹅绒衬里盒子,里面空空如也。旁边摊开一份文件,上面是某件文物的照片和详细描述——一枚战国时期的谷纹玉璧,玉质温润,雕刻精美,旁边标注着“国家二级文物”、“学院艺术馆特藏编号007”等字样。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原主记忆里,圣樱学院艺术馆确实收藏了几件珍贵的文物,用于教学和研究,安保森严,学生通常只能隔着玻璃柜参观。这枚玉璧,是其中颇有名气的一件。
“苏瑶同学,”那位陌生的校领导沉声开口,目光锐利如刀,“艺术馆值班人员今早例行检查时,发现这枚战国谷纹玉璧不翼而飞。调取监控发现,上周五放学后,你是最后一个刷卡进入艺术馆的学生,并且在玉璧展柜前停留了超过二十分钟。随后,监控有一段约五分钟的异常闪烁,恢复后,玉璧已经不见了。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我上周五确实去了艺术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那天的情况,“是为了完成艺术史课的拓展作业,需要临摹一件古代玉器的纹样。我选择了这枚谷纹玉璧,在展柜前画素描草稿。大概……六点十分左右离开的。离开时玉璧还在柜子里。监控闪烁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你的作业呢?”德育主任问。
“在我的画夹里,今天没带。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让家里送来。”我回答。那幅素描确实存在,是我认真画的,也是我清白的一个证据——如果没人动手脚的话。
“我们会核实。”校领导点头,但脸色并未缓和,“但是苏瑶同学,监控显示你离开后,直到今早,再无人进入过那间展厅。而玉璧就在你离开后失踪了。现场的初步勘查,也没有发现暴力破坏或技术开锁的痕迹。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没有拿。”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在不触动警报的情况下取走文物。那五分钟的监控异常,难道不是最大的疑点吗?”
“监控系统偶尔会有短暂的信号干扰,技术部门正在排查。”年级主任插话,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倾向,“但时间点如此巧合,你的嫌疑最大。苏瑶,如果你现在坦白,并交出玉璧,学校可以考虑从轻处理。否则,一旦报警,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盗窃珍贵文物,足够你在档案里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甚至……面临法律制裁。”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看到了张老师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怀疑,或许也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对事态严重的焦虑。
这不是巧合。上周五我去艺术馆是临时起意,为了避开人群挑了放学后。知道的人应该不多。监控偏偏在那时出问题?太巧了。
楚怜?还是李薇薇她们?抑或是……林羽那意味深长的关注之后,随之而来的“礼物”?
无论谁是幕后推手,这都是一次精心设计的陷害。人证(监控)、时机、动机(原主有“前科”,且近期行为“反常”)似乎都指向我。如果找不到真正的窃贼或者证明监控被动了手脚,我很难洗脱嫌疑。
“我要联系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律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坚持。苏家虽然不如从前,但基本的法律顾问还是有的。我不能自乱阵脚。
“可以。”校领导似乎早有预料,“但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必须停课,配合调查。你的个人物品,包括储物柜,也需要接受检查。”
我被暂时带到了隔壁的空会议室,由一名行政老师看管。手机没有被收走,但要求我不能离开房间。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校园景色,第一次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孤立无援。流言蜚语可以无视,小打小闹的刁难可以化解,但这样直接构陷刑事罪名的狠毒手段,完全是想把我彻底打入泥沼,永世不得翻身。
傅寒川……
这个名字下意识地跳入脑海。他现在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拥有足够力量和手腕,在短时间内厘清这种阴谋的人。
可是,他会帮我吗?我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值得他为我去介入这种麻烦吗?在他眼里,我或许依然只是个有点特别、但无足轻重的麻烦精,甚至可能因为牵扯进这种事,而显得更加愚蠢和累赘。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苏家父母远在国外,一时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以苏家目前的境况,恐怕也难以施加足够的影响力。学校的姿态已经很明确,倾向于把我当替罪羊以尽快平息事端。
我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翻出陈默的电话,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陈默公式化的声音传来:“你好。”
“陈助理,我是苏瑶。”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很抱歉打扰你。我……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些非常严重的麻烦,被人诬陷偷窃珍贵文物。学校可能会报警。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我心慌。
“具体情况。”陈默言简意赅。
我尽量简洁清晰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强调了监控异常和我离开时玉璧仍在的事实。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默说:“我知道了。保持手机畅通,待在原地,不要对任何人承认任何事。傅总……现在在开会。”
没有承诺,没有安慰,只有冷静的指令。但至少,他没有立刻挂断,也没有置之不理。
“谢谢。”我低声说,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时间格外难熬。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议论声。看管的老师偶尔投来复杂的目光。我坐在那里,度秒如年,反复回想周五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可能的破绽和陷害者的身份。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校领导、德育主任和张老师一起走了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苏瑶同学,”校领导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刚刚,警方技术部门的人来了,重新鉴定了监控录像。确认那段异常闪烁是人为制造的信号干扰,并非系统故障。而且,他们在艺术馆通风管道的一个隐蔽角落,找到了用特殊防震材料包裹的玉璧。上面……没有你的指纹。此外,在干扰源附近,发现了不属于学校工作人员的微量纤维和一枚模糊的鞋印,正在比对中。”
峰回路转。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
“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栽赃陷害。学校……向你表示歉意,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该武断地怀疑你。”校领导的话说得有些艰难,“你的停课处分取消,可以回去上课了。关于真正的嫌疑人,学校会和警方继续追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张老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后怕。
我知道,这绝不是学校突然良心发现或者警方效率奇高。那精准的技术鉴定,被迅速找到的赃物,指向明确的物证……背后有一只无形而有力的手,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扭转了乾坤。
是傅寒川。
他真的出手了。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用他惯有的、高效而冷酷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撕开了陷阱。
他没有露面,甚至可能没有亲自过问,只是下达了一个指令。但效果立竿见影。
我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谢谢学校查明真相。”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走出教导处,阳光刺眼。走廊里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但那些残留的目光依旧复杂。
我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走到一个无人的楼梯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恐惧、委屈、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我的神经。
傅寒川他……真的帮了我。
虽然方式冷漠,虽然动机不明(或许只是讨厌有人在他“留意”的人身上动手脚?),但结果确确实实拯救了我。
这一次,不再是无视,不再是随口警告,也不是公事公办的顺手处理。
是一次明确的、带有庇护性质的干预。
我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这条大腿,好像……终于让我碰到了一点边。
虽然依旧冰冷,虽然依旧危险重重,但这一次,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他那里的、一丝微弱的暖意——或者说,是一种名为“可用”的信号。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宣泄。
傅寒川,谢谢你。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份“帮助”,我会记住。抱紧你的决心,从此再也不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