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意外相助
宴会后的几天，陆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苏瑶腿上的烫伤不算严重，涂了药膏后已无大碍。但那次当众出丑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陆景琛那晚最终并没有来她的房间，只是让周管家又送了一盒进口的疤痕修复凝胶。东西很周到，态度却依旧疏离。
林悦倒是第二天就拎着一盒昂贵的点心来找她“道歉”，言辞恳切，眼圈微红，仿佛真是无心之失。苏瑶只能客气地表示“没关系”，将一切情绪压回心底。她越发沉默，除了必要的用餐，几乎都待在三楼房间，或是在花园最僻静的角落看书，尽量减少存在感。
陆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似乎更冷淡了一些，偶尔目光扫过，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瑕疵般的神情。苏瑶知道，那次意外让本就薄弱的信任更加岌岌可危。
这天下午，陆景琛意外地在家。他在二楼书房处理公务，周管家临时被陆老太太叫走，嘱咐苏瑶将一杯手冲咖啡送进去。
苏瑶端着咖啡，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书房门外，深吸了口气才轻轻敲响。
“进。”陆景琛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推门进去。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文件盒。陆景琛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微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陆先生，您的咖啡。”苏瑶将杯子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准备立刻离开。
“嗯。”陆景琛应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随即有些烦躁地往后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苏瑶转身欲走，余光却瞥见书桌边缘滑落了一份打开的文件。纸张散开，其中一页飘到了她脚边。她下意识弯腰捡起，目光无意中扫过上面的内容——是一份关于城西某地块开发项目的内部评估报告，里面有几个用红笔圈出的数据。
她本不该多看，但其中一个被多次标记的“原材料供应商资质审查”条目，以及后面跟着的一个公司名称，让她愣了一下。那家“宏远建材”，她之前工作的那家小公司曾与他们有过短暂的业务接触，当时就听闻过一些关于他们资质造假、以次充好的风声，只是人微言轻，无人重视。
陆景琛似乎没注意到文件掉落，仍在凝神思考。
苏瑶捏着那张纸，犹豫了片刻。她知道多管闲事可能引来麻烦，尤其是陆景琛未必乐意听她这个“外人”的意见。但想到那份契约，想到自己名义上也是陆家的一员（尽管是暂时的），想到如果项目因供应商问题出事可能带来的麻烦……她抿了抿唇，还是开了口。
“陆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不确定，“这份文件……掉地上了。”
陆景琛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张上，没什么表情地伸出手。
苏瑶将文件递过去，在他接过时，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另外……关于这家‘宏远建材’，我……我以前偶然听说过一些不太好的传闻，是关于他们提供的材料质量可能不符合标准，甚至资质有问题的。当然，可能只是谣传，或者是我听错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有些莽撞。陆景琛手下有专业的团队，怎么会需要她来提醒？
陆景琛接过文件的手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他没有立刻说话，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细微的风声。
“你听谁说的？”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以前工作接触过的一点边缘信息，”苏瑶老实回答，不敢提具体公司，怕牵扯更多，“可能不准，您还是让专业人士再仔细核查一下比较好。”
陆景琛的目光在她诚恳又带着点紧张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回文件，手指在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公司名称上敲了敲。他之前确实对这个供应商有些疑虑，但初步审查报告看起来没有问题，团队里也有人为这家公司背书。苏瑶这偶然的、看似毫无分量的提醒，却恰好戳中了他心里那点未消散的疑影。
“知道了。”他最终只是淡淡说了三个字，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苏瑶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讪讪，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多嘴了。她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之后几天，一切如常。陆景琛依旧忙碌，苏瑶继续着她透明人般的生活。她几乎忘了这个小插曲。
直到一周后的晚餐桌上，陆景琛比平时回来得早些，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缓。餐毕，陆老太太照例先离席。陆景琛没有立刻起身，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投向正准备离开的苏瑶。
“苏瑶。”他叫住了她。
苏瑶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陆先生？”
“城西那个项目的供应商，换了。”陆景琛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公事，“后续深入调查发现，‘宏远建材’的确存在你提到的问题，资质文件有造假嫌疑，样品和批量供货也可能不一致。提前排除，避免了后续可能的重大损失和纠纷。”
苏瑶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特意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真的起了作用。
“我……我只是偶然听说，不一定准确。”她有些无措。
“信息有用。”陆景琛简短地说，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赏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以后在陆家，不用总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有什么看到的、想到的，可以直接说。”
说完，他站起身，对她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上楼了。
苏瑶独自站在餐厅里，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波澜。没有热情的感谢，没有过多的言语，但这寥寥数语和态度的细微转变，却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倍感压抑和冰冷的处境。
他看到了她的价值，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偶然的信息价值。这对于一直被视为“花瓶”或“麻烦”的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回到房间，苏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腿上的烫伤早已不疼，心头的郁结似乎也散开了一些。陆景琛那冷静疏离却并非全然无视的态度，让她隐约看到，在这座豪华而冰冷的宅邸里，或许并非全无立足的可能。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忍耐，也许还需要一点点小心翼翼的、适时的“有用”。
她轻轻握了握拳，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似乎摸到了一点在寒冰中生存的微弱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