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决战组织
决战的地点，选在城西三十里外的废弃皇陵。
这里是前朝末代帝王的陵寝，因朝代更迭、战乱频仍，早已荒废破败，石人石马倾颓，陵园建筑坍塌，只剩断壁残垣掩映在荒草古木之中。地势复杂，易于设伏，也易于隐藏。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村庄，人迹罕至，正适合了结这场跨越两代王朝的恩怨。
林羽站在一处残破的享殿台基上，夜风吹动他墨色的劲装衣角。他没有穿官服，今夜之事，无关朝廷法度，只关乎生死与了断。身旁，赵将军一身玄甲，按剑而立，宛如一尊铁塔。冯校尉带着数十名精锐亲兵，分散在周围阴影里，屏息凝神。更远处，苏相通过秘密渠道调集的部分可靠城防兵马，已悄然封锁了通往此地的几条要道，防止无关人等靠近，也防备“天命”组织可能的援兵或逃窜。
根据从陈九口中拷问出的信息和多日探查，他们确认，“天命”组织的核心首脑，以及他们网罗的部分前朝死忠、江湖亡命，近日就藏匿在这片皇陵的地下迷宫之中。那里有前朝修建的复杂墓道和祭祀密室，易守难攻。
“时辰差不多了。”赵将军抬头看了看天色，月隐星稀，正是子夜前后，“按计划，先喊话，劝降。若冥顽不灵，便强攻。”
林羽点点头。他并不指望对方会投降，但这道程序必须走，既是师出有名，也是最后一次确认。
冯校尉上前几步，运足中气，声音在空旷的陵园中滚滚传开：“里面的人听着！尔等阴谋已败，天罗地网已布！速速弃械投降，或可保全性命！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声音在残垣断壁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枭，扑棱棱飞向黑暗深处。
陵园深处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之后，一处坍塌的墓道入口，突然亮起数点火光。紧接着，数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出，迅速占据了几处制高点和残存建筑。为首一人，身形瘦高，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脸上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幽深的眼睛。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息沉凝、一看便是高手的护卫，再后面，是更多手持利刃、眼神狂热的普通教众。
“林羽？”青铜面具后的声音嘶哑难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前朝余孽？不，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野鬼，也配来此妄谈天命？”
林羽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他的底细，至少是部分。“配与不配，不由你定。”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冷静，“‘天命’蛊惑人心，扰乱社稷，荼毒生灵。今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覆灭？”青铜面具人发出低沉的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大景气数将尽，昏君无道，权臣当朝，民生凋敝。我‘天命’顺天应人，扶保真龙，重光旧日山河，何错之有？尔等助纣为虐，才是逆天而行！”
“真龙？”赵将军怒喝一声，声如雷霆，“尔等藏头露尾，行诡诈暗杀、煽动叛乱之事，也敢自称天命？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妄图以万千百姓的尸骨，铺就你们的野心之路！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赵将军已如猛虎出闸，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直取那青铜面具人。他身后的亲兵也发一声喊，结成战阵，向前压去。
战斗，瞬间爆发！
青铜面具人身形诡异地一晃，竟避开了赵将军势若千钧的一剑，反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细长的软剑，毒蛇般刺向赵将军肋下。他身旁那七八名高手也同时动了，各展绝学，迎上冯校尉和亲兵中的好手。
金铁交鸣之声、怒吼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废弃的皇陵成了血腥的战场，火光闪烁，人影交错，不断有人倒下。
林羽没有立刻加入战团。他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他的武功或许不及赵将军和那些江湖高手，但他有着更冷静的头脑和对局势的精确判断。他注意到，那青铜面具人武功奇高，身法诡异，与赵将军缠斗竟不落下风。而对方那些普通教众，虽然单兵战力不如赵将军的亲兵，但人数稍多，且悍不畏死，一时僵持不下。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暗处还有眼睛在窥视。这陵园之下，或许还有埋伏。
“冯校尉！注意东南和西北角的残碑后面！”林羽突然高声示警。
几乎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东南和西北两处阴影里，果然又射出十数支冷箭，目标直指正在激战的赵将军和几名亲兵头目。冯校尉反应极快，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同时厉声指挥盾牌手掩护。
就在这箭矢扰乱的刹那，那青铜面具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
陵园中央，那原本看似实心的、巨大的残破祭坛底部，轰然洞开一个黑黝黝的入口！数十名浑身漆黑、只露双眼、手持淬毒短刃的杀手如同潮水般涌出，直扑战阵核心！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沉默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地道！还有埋伏！”赵将军格开对手一剑，大吼道，“收缩阵型！背靠享殿！”
战局瞬间逆转。赵将军的亲兵虽精锐，但猝不及防被内外夹击，且对方死士招招狠辣，不惜以命换命，顿时压力大增，出现伤亡。
林羽心念电转。不能硬拼！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倚仗地利和隐藏的兵力，想要消耗甚至围歼他们。
“赵将军！擒贼先擒王！”林羽喝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猛地拉响引信！
“咻——嘭！”
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升上夜空，轰然炸开，照亮了小半个陵园。这是约定的信号！
几乎在焰火炸响的同时，皇陵外围，响起了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苏相调动的城防兵马，在一位裨将的率领下，高举火把，如一道移动的火墙，从三个方向向陵园中心合围而来！喊杀声震天！
青铜面具人显然没料到外围还有如此规模的官兵。他安排的注意力主要在内圈伏击，外围只留了少数眼线，此刻被大军合围，退路已断！
“首领！官兵！好多官兵！”一名正在厮杀的头目惊恐大喊。
青铜面具人眼中寒光爆射，猛地荡开赵将军的长剑，身形向后急退，似乎想退回那祭坛下的地道。“挡住他们！进地宫！”他嘶声命令。
那些死士和剩余教众更加疯狂地扑上，试图拖住赵将军等人，为首领撤退争取时间。
“想走？”赵将军岂能让他如愿，长剑如龙，死死缠住对方。
林羽看准时机，从一名倒下的亲兵手中捡起一柄强弩，飞快上弦，瞄准那正在且战且退的青铜面具人。他没有瞄准要害，而是预判了对方下一个闪避的方位——祭坛入口的侧方石阶！
“嘣！”
弩箭离弦，破空而去！
青铜面具人正全神应付赵将军的猛攻，察觉弩箭来袭已是稍晚，急忙拧身闪避。弩箭擦着他的斗篷边缘射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石阶的边缘，箭羽剧颤。
这一箭虽未命中，却成功干扰了他的节奏，步伐微乱。赵将军何等人物，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剑势陡然一变，由刚猛转为刁钻，一式“流星赶月”，剑尖疾点对方持剑的腕脉！
青铜面具人回剑已是不及，只得弃剑，手腕一翻，竟以肉掌拍向剑身，同时借力再退。但赵将军这一剑蕴含的力道极大，虽被拍偏，剑锋仍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更将他脸上的青铜面具的系绳割断！
“哐当”一声，面具跌落在地。
火光下，露出一张苍白、清癯、约莫五十余岁的脸。这张脸并不狰狞，甚至有些儒雅，但那双眼睛里的偏执、阴冷与疯狂，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你？！”冯校尉突然失声叫道，“前钦天监监副，徐元朗？！”
林羽也记起来了。在查阅前朝旧档时，他曾见过这个名字。徐元朗，前朝钦天监官员，精于星象术数，据说因卷入某次宫廷预言案而被罢黜，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他竟是“天命”组织的首脑！
徐元朗捂住流血的手臂，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看着林羽：“异世之魂，果然有些门道。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地宫深处，早已埋下火药，一旦引燃，整座皇陵，包括你们，都将化为齑粉！为我大业殉葬吧！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猛地向后一跃，就要投入那黑洞洞的祭坛入口。
赵将军和冯校尉脸色大变，急扑上前。
就在徐元朗半只脚已踏入黑暗的瞬间，一道纤细却迅捷无比的身影，如同轻烟般从斜刺里掠出，手中寒光一闪！
“噗嗤！”
一柄短剑，精准地刺入了徐元朗的后心。
徐元朗狂笑戛然而止，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
出手的，竟是那名一直跟在徐元朗身边、看似护卫头领的瘦削黑衣人。此刻，他掀开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年轻、苍白却坚毅的脸。
“徐师……不，徐元朗。”年轻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你骗了我。‘天命’不是为了复国救民，只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和野心。那些死在阴谋里的无辜之人……我妹妹的仇，今日，了了。”
徐元朗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鲜血却从口中涌出，终于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那年轻人拔出短剑，看向林羽和赵将军，单膝跪地：“罪人徐青，原是组织‘暗刃’首领，受其蒙蔽，助纣为虐。今手刃元凶，愿听凭发落。地宫火药引信在祭坛香炉之下，尚未启动，请速派人拆除。”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赵将军反应最快，立刻喝道：“快！去拆引信！”几名亲兵扑向祭坛。
冯校尉则带人迅速控制住因首领猝死而陷入混乱的剩余死士和教众，大部分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林羽走到那自称徐青的年轻人面前，看着他眼中交织的痛苦、解脱与决绝，心中了然。这又是一个被所谓“天命”蛊惑、最终看清真相的可怜人。
“你妹妹……”
“被组织灭口，只因她偶然听到了一次不该听的密谈。”徐青低声道，眼中泪光闪动，“我查了许久，才确定是徐元朗下的令。他是我远房族叔，也是引我入组织的人……我一直不愿相信。”
林羽默然。这个组织，从根子上就充满了欺骗与背叛。
很快，亲兵回报，火药引信确已找到并安全拆除。外围的城防兵马也彻底控制了局面，开始清理战场，收押俘虏。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站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望着满目疮痍的皇陵和正在被押走的俘虏，林羽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疲惫不堪，心中却有一种巨石落地的轻松。
“天命”组织，这个潜藏多年、搅动风云的毒瘤，终于被彻底铲除。皇帝和朝廷最大的隐患之一，就此消弭。
徐青被暂时看押，他的命运，将由朝廷律法和皇帝的意志决定。
赵将军拍了拍林羽的肩膀，虽未说话，但眼中的赞赏与如释重负显而易见。
冯校尉开始清点伤亡，安排善后。
林羽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苏瑶一定在焦急等待消息。还有皇帝，此刻恐怕也已收到了初步的奏报。
决战已毕，但接下来的事情，依然不少。如何向皇帝陈奏此事的全貌（尤其是涉及自己身世的部分），如何处置徐青等有立功表现的俘获人员，如何彻底肃清“天命”组织的残余影响……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陵园。新的一天开始了。
传奇的终章似乎已经写就，但属于林羽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苏瑶的约定，对家国的责任，对自身道路的求索，都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展开。
他握了握拳，转身，向着晨光中京城的方向，迈步走去。
身后，是渐渐沉寂的战场；前方，是依旧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