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揭开谜底
宴会后的几日,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林羽没有轻举妄动。那位自称“墨先生”的神秘访客,举止言谈看似随意,却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对朝局、对边疆、甚至对皇帝身边人事的惊人了解。他赠予林羽的那枚黑色玉牌,触手温凉,质地非金非石,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似字非字的纹样,背面则是一片空白。林羽翻遍记忆,也找不出与之相似的任何符号。
他将玉牌小心收好,没有示于任何人,包括苏瑶。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既是线索,也可能是某种标记,过早暴露未必是好事。
他动用了自己悄然建立的信息网络。冯校尉通过军中旧关系,暗中调查边军近年来是否有异常的人员失踪或来历不明者投效;沈墨则从户部历年异常钱粮流向中,寻找可能与“墨先生”或那奇特纹样相关的蛛丝马迹;方御史甚至冒险调阅了一些封存的、涉及前朝旧案的密档副本。
线索零碎而杂乱,指向多个方向:西北商路近几年有几支胡商队伍行踪诡秘,交易物品不明;江南曾有过一个秘密结社“墨社”,在前朝覆灭时便已销声匿迹,据传其成员精于机关、星象、乃至巫蛊之术;宫廷档案中,有只言片语提及先帝在位晚期,曾有一支直属皇帝的秘密力量,代号模糊,后不知所终。
这些碎片,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珍珠,一时难以串联。
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偶然的闲聊。林羽因公务去将作监查验一批新制军械,与一位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老匠作闲聊起来。老匠作一生与金石木料打交道,见识颇广。林羽状似无意地提起,曾见过一种奇特的黑色玉石,质地特异,不知产于何地。
老匠作眯着眼想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道:“大人说的,莫不是‘玄冥玉’?那东西……可稀罕得紧,老朽这辈子也只见过一次残片。”
“玄冥玉?”林羽心头一动。
“是啊,据说只产自极西苦寒之地的深山洞穴之中,开采极难,质地坚逾精铁,却又温润如脂。前朝皇室曾偶得一些,用以制作祭祀礼器或贴身信物,象征……呃,沟通幽冥、天命所归之类。”老匠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不过,自本朝太祖立国,宫中便明令禁用此类前朝奢靡诡谲之物,流传在外的,更是凤毛麟角。大人是在何处得见?”
林羽含糊应付过去,心中却掀起波澜。玄冥玉,前朝皇室,秘密信物……这与“墨先生”的神秘身份隐隐契合。难道此人真的与前朝遗族有关?
他立刻通过方御史,设法查阅了更多前朝覆灭时的秘辛记录。一段被刻意模糊的历史,逐渐显露出轮廓:前朝末帝昏聩,天下大乱,太祖起兵夺鼎。城破之日,皇宫燃起大火,末帝及其嫡系子孙据说皆葬身火海。然而,亦有野史传闻,末帝最年幼的皇子被忠心侍卫拼死救出,不知所踪。太祖曾暗中追查多年,终无果,此事遂成悬案。
若“墨先生”真是前朝遗脉,或其组织的核心人物,那么其目的便不难猜测——复国,或至少是颠覆当今朝廷,搅乱天下。
但令林羽感到困惑的是,“墨先生”在宴会上表现出的,并非单纯的仇恨或激愤,而是一种近乎超然的、带着玩味的观察。他的组织若真想复国,为何选择此时发难?又为何要刻意接近、甚至“提点”自己这个朝廷新贵?
除非……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有更复杂、更深层的目的。或者,自己身上,有他们需要利用或试探的东西。
林羽再次拿出那枚黑色玉牌,在灯下细细摩挲。背面的空白,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想起“墨先生”最后那句话:“林大人是聪明人,有些谜底,或许就在你自身。” 自身?他的身世清白(至少原身如此),穿越之事更是无人知晓。还有什么值得前朝遗孽关注?
一连串疑问在脑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那把关键的钥匙。
这日傍晚,林羽收到苏瑶托人送来的一本古籍,说是偶然寻得,或许对他近日所思之事有所助益。书是一本前朝地方志的残卷,记载了某个已湮没古国的风俗传说。林羽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翻阅到其中一页,目光骤然凝固。
那一页绘着一幅简陋的图腾,旁边有模糊的注释。那图腾的纹样,与他手中黑色玉牌正面的刻痕,竟有七八分相似!注释文字残缺,但依稀可辨“……国祀……血脉为引……通玄冥……知兴替……”
血脉为引?知兴替?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他猛地想起自己穿越之初的种种不适,想起这具身体与原主记忆融合时的微妙滞涩,甚至想起“墨先生”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深处的眼睛。
难道……这具身体,并非普通的落魄少年?难道原主林羽,本身就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那前朝遗脉有着某种关联?而自己的灵魂穿越,恰好激活或触发了什么?
所以“墨先生”会说“谜底就在你自身”?所以他们才对自己格外关注?
这个推测太过惊悚,让林羽一时难以接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残缺线索的臆测,缺乏实证。当务之急,是验证。
如何验证?滴血认亲那种古老把戏显然不靠谱。或许,可以从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深处,或者从原主可能留下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旧物中寻找线索。
他闭目凝神,努力挖掘这具身体深处那些模糊的、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父母早亡的印象……邻里断续的照顾……上山采药的艰辛……还有,父亲临终前,似乎塞给过原主一个破旧的小布包,嘱咐他“藏好,永远别让人看见”?
原主当时年幼,悲痛又惶恐,似乎将那布包塞进了老屋某个墙缝或地砖下,后来便渐渐遗忘。而穿越来的林羽,接收的记忆本就残缺,更未曾刻意去寻找这些细节。
林羽霍然起身。必须回一趟清河县的老屋!那个被原主藏起的布包,可能是关键!
他立刻以“巡查京畿水利旧案,需实地核对”为由,向工部告假数日。曹侍郎巴不得他离京,爽快批准。林羽只带了冯校尉安排的两名绝对可靠的亲随,扮作寻常客商,连夜出京,直奔清河县。
一路快马加鞭,第三日午后,便抵达了那间阔别已久的破旧土屋。
屋子久无人住,更显破败。林羽让亲随在外警戒,自己独自进入。凭着脑海中那点模糊的记忆,他仔细探查着墙壁和地面。终于,在灶台后方一块松动的土砖后面,摸到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已经硬化的小包裹。
拂去厚厚的灰尘,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褪色的粗布小包。打开布包,没有金银,只有两样东西:一枚款式古朴、质地普通的青铜戒指,戒面刻着一个与黑色玉牌纹样略有不同、但风格明显一致的简化符号;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脆硬的纸片。
林羽屏住呼吸,小心展开纸片。上面的字迹歪斜稚嫩,显然是原主父亲病重时所书,内容简短却如惊雷:
“吾儿林羽,非汝父亲生。襁褓时得于荒野,身旁仅此戒与半块玉佩(已失)。收养汝,只为积善,不求回报。汝身世恐涉大秘,勿寻,勿问,平凡度日,方得平安。父绝笔。”
非亲生!襁褓得于荒野!身世恐涉大秘!
纸片从林羽颤抖的手中飘落。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原主林羽,很可能就是当年被救出的前朝皇子后裔,或者至少是与之密切相关的重要血脉!那枚青铜戒指和丢失的半块玉佩,就是身份信物!收养他的林父知其不凡,恐招祸端,故隐瞒至今,只盼他能平凡终老。
而自己的穿越,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个“血脉”,并且因缘际会,走到了朝廷的前台,引起了那些一直在暗中寻找、图谋复国或搅局的前朝遗孽组织的注意!“墨先生”的接近、试探、乃至那句“谜底在你自身”,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们不是欣赏他林羽的才华,而是在确认这个“血脉”是否还有价值,是否能为他们所利用!
冷汗浸透了林羽的内衫。他捡起纸片和戒指,连同那枚黑色玉牌一起紧紧攥在手中。
真相,竟如此沉重。这具身体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命运,更是一段被尘封的王朝恩怨,一个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巨大漩涡。
屋外,夕阳如血,将破败的土屋染上一片凄艳的红。
林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知道了谜底,下一步,该如何走?是继续装作不知,远离这是非?还是……利用这个身份,反过来去探究那个神秘组织的全貌,乃至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命运的齿轮,再次发出沉重而危险的转动声。
他缓缓将几样东西贴身藏好,走出了土屋。面容已恢复平静,唯有眼神深处,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决断与冷冽。
既然已被卷入,逃避已无可能。那么,就在这惊天的秘密与阴谋中,为自己,也为这个时代,杀出一条生路吧。
清河县的风,带着往日的尘土气息,吹拂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前路,已是一片看不清的迷雾与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