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战争爆发
萧逸的军事筹备,终究未能彻底浇灭草原上的野心之火。
尽管朝廷通过外交斡旋分化了部分部族,也展示了强大的军备,但以秃发部为首的几个大部落,在经历了短暂的犹豫和内部争吵后,终究抵不过对中原富庶之地的贪婪,以及背后某些势力(我怀疑与皇后母家乃至朝中某些不满萧逸集权的旧勋贵有关)持续不断的煽动与暗中支持,在一个秋高马肥的清晨,联合撕毁了脆弱的和约,挥兵南下。
边关告急的烽烟,再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燃遍了通往京城的驿道。
消息传到宫中时,萧逸正在撷芳斋与我讨论新改良的弩机图纸。赵德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陛、陛下!北疆急报!秃发、赫连、乌丸三部联军,号称二十万,已突破黑水河防线,连陷三城!靖王……靖王殿下急求援军!”
殿内瞬间死寂。
我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图纸上,染黑了一角。萧逸猛地站起身,玄色的衣袖带倒了桌上的茶盏,碎裂声刺耳。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瞬间沉凝如万古寒冰,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伐之气,那是属于帝王的、被彻底触怒的威严。
“传令:即刻召内阁、五军都督府、兵部诸臣,御书房议事!”萧逸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犹豫或慌乱。他转身便走,步伐迅疾,却在门口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快,包含了太多内容:决绝、沉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你留在这里。”他简短道,“军械司那边,按计划全力督造,尤其是你设计的那些‘火鸦箭’和改良连弩,有多少造多少,以最快速度运往前线。粮草辎重线路,你熟悉,与户部、工部协同,务必保障畅通。”
“臣女明白。”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肃然应道。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战争,真的爆发了。
之前的种种准备、推测、谋划,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现实。烽火连天,将士浴血,家国命运系于一线。
撷芳斋瞬间从宁静的庭院变成了一个紧张的指挥节点。灵霜带着小宫女们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点燃了更多的灯烛。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铺开北疆的舆图(这是萧逸特准我保留的),再次审视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关隘、河流、城池。
很快,军械司的管事太监、户部负责北线粮饷的郎中、工部掌管道路运输的主事,纷纷被引到撷芳斋的外厅。他们脸上都带着惶急,但看到我镇定地站在舆图前,眼神沉静,竟也奇异地安定了些许。
“诸位大人,情势紧急,虚礼免了。”我开门见山,手指点向舆图,“敌军突破黑水河,下一步必是猛攻朔风、铁壁、苍云三关。此三关互为犄角,但粮道单一,易被切断。军械司王公公,我已将‘火鸦箭’的最终定稿和紧急量产流程写好,你即刻带回,召集所有匠人,三班轮作,不惜代价,十日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三千支送达朔风关!”
“火鸦箭”是我根据前世模糊记忆和与军械老师傅反复试验弄出的简易火箭,绑缚火药和铁蒺藜,射程虽不如强弩,但覆盖面广,对付密集冲锋的骑兵颇有奇效。
王公公精神一振,双手接过文书:“奴才领命!必不负苏主子和陛下所托!”
“李郎中,”我转向户部官员,“前线粮草,照第二套应急方案执行。启用‘隐仓’,走‘暗河’水道。路线和接头暗号在此。”我递过另一份密封的纸条,“记住,分批次,小规模,夜间运输,宁可慢,不可泄。陆上官道作为明线佯动,吸引可能存在的敌方探马。”
“暗河”水道和几处秘密粮仓,是父亲当年为防万一所设,知晓者极少,连靖王都未必清楚全部。我将部分信息贡献出来,并设计了更复杂的接力方案。
李郎中郑重接过,肃容道:“下官明白,定保粮道无虞!”
“张主事,”我对工部主事道,“通往三关的官道,尤其是几处险要桥梁、隘口,立即加派民夫加固,多备沙石木料,以防被毁后快速修复。另外,我画了几种简易拒马和陷坑的图样,你派人速速送往沿途州县,发动百姓,依地形大量设置,延缓敌军推进速度。”
一张张图纸,一道道指令,从撷芳斋迅速发出。我几乎是不眠不休,与各方核对信息,调整方案,处理突发问题。灵霜心疼地为我端来膳食,往往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前朝,萧逸的御书房更是灯火彻夜不灭。调兵遣将的旨意一道道发出:命靖王死守待援,急调西陲、中原精锐边军星夜北上,任命老将威国公为北征大将军,统一指挥……朝堂上下,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起来,战争的机器轰然启动。
然而,坏消息还是不断传来。敌军来势汹汹,且显然做了充分准备,攻势猛烈,朔风关一度告急。朝中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有主张议和的,有指责靖王无能的,也有暗讽陛下穷兵黩武的。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后宫。皇后称病不出,但凤仪宫似乎并不平静。我无暇他顾,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后勤保障和军械督造上。我知道,前线每多一支箭,每多一石粮,或许就能多撑一刻,多杀一个敌人。
萧逸偶尔会深夜过来,带着一身疲惫和风尘。他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看我核对账目或修改图纸,有时会就某个运输细节或器械改良问上一两句。我们会一起对着舆图,分析战局变化,推演敌军可能的动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再是单纯的君臣或男女,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在巨大的战争阴影下,个人的恩怨情仇似乎都变得渺小,只剩下共同的目标——守住这片山河。
“火鸦箭第一批,两千八百支,已安全送达朔风关。”这日深夜,我收到军械司密报,松了口气,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萧逸禀报。
他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却亮了一下。“好。”他声音沙哑,“朔风关守将刚传来战报,首次使用‘火鸦箭’,击退了敌军一次大规模夜袭,烧伤敌骑数百,士气大振。”
一丝微弱的喜悦涌上心头,但很快被更大的忧虑取代。“敌军受挫,必会调整战术。秃发部主力尚未全力投入,赫连部的骑兵机动性极强,需防他们绕袭粮道或攻击侧翼。”
萧逸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一个位置:“威国公也有此虑。他建议,在此处,”他指着铁壁关与苍云关之间的一片丘陵地带,“设一支机动精锐,伺机出击,打乱敌军部署。但兵力捉襟见肘。”
我凝视着那片区域,脑中飞快回忆父亲曾提过的当地地形。“此处名‘野狐岭’,地势复杂,沟壑纵横,利于隐藏小股部队。若有一支熟悉地形、装备精良的轻骑,或许真能如尖刀般,搅乱敌军后方。只是,领兵之人需胆大心细,且绝对可靠。”
萧逸看向我,目光深邃:“朕已有人选。”
他没有说是谁,但我猜,或许是那位曾在御前会议上力主抗战、且与靖王并无瓜葛的年轻将领。帝王用人之道,平衡与制衡无处不在。
“后方就交给你了。”他最后道,语气沉重,“苏瑶,此战关乎国运,朕在前线未必能时时顾及。京中……亦有暗流。你务必小心。”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皇后,以及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反对势力。战争时期,任何内部动荡都可能是致命的。
“陛下放心,臣女知道轻重。”我郑重应道。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有信任,有嘱托,或许还有一丝未能言明的牵挂。然后,他转身,再次投入外面无边的夜色和战争的洪流之中。
我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秋风已带肃杀之意,卷起庭院落叶。
战争已然爆发,鲜血与烈火染红了北疆的天空。
而我,虽身在深宫,却已深深卷入这场决定命运的巨浪之中。
为父亲,为苏家,为这片土地,也为……那个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的男人。
我握紧了拳,眼神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这场仗,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