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军事筹备
萧逸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后宫与前朝都激起了层层波澜。
封妃的旨意正式颁下,册封礼定在了下月初八。撷芳斋的匾额换成了“瑶华宫”,内务府流水般送来各色赏赐、妃位规制的服饰、用具,还有一批新的宫女太监。灵霜如今成了瑶华宫的掌事宫女,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压不住的笑意。
“主子,您看这匹云锦,颜色多正,绣上缠枝莲纹,做件吉服再合适不过!”她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缎子,眼睛亮晶晶的。
我抚过光滑微凉的缎面,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就好。只是不必过于奢靡,合礼制便好。”
“奴婢省得。”灵霜应着,又压低声音,“主子,这几日,各宫都送了贺礼来,连凤仪宫那边,也按例送了一份,不轻不重,挑不出错处。”
皇后终究是皇后,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她越是平静,我心中的警惕便越是绷紧。封妃只是开始,并非终点,甚至可能成为她眼中更需拔除的钉子。
萧逸近日来瑶华宫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是午后过来小坐,与我品茶对弈;有时是晚膳后来,说说朝堂上的趣事或烦忧;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待一会儿,批阅奏折,或看看书,我在一旁做些针线或整理他偶尔带来的、关于边务农桑的零散文书。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他不再避讳在我面前处理一些不那么机密的政务,甚至偶尔会询问我的看法。而我,也渐渐习惯了在他身边这种既亲近又保持适度距离的陪伴。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如同细水长流,悄然加深。他看我的眼神里,少了许多帝王的审视,多了温存与信任;而我心底那最初夹杂着恨意与算计的悸动,也在不知不觉中,沉淀为更复杂深沉的情愫。
然而,平静之下,潜流暗涌。周边小国异动的消息,随着边关驿马一次次传入京城,也透过萧逸微蹙的眉头和日益频繁的御前会议,传递到我这里。
这日傍晚,萧逸来时,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连饮了两杯浓茶,才稍稍舒缓。
“陛下可是为边事烦忧?”我接过他解下的披风,轻声问道。
“嗯。”他揉了揉眉心,“高丽、百济旧地那几个新崛起的部族首领,近来往来频繁,虽表面上仍遣使纳贡,但边境屯兵、收购铁器粮草的动作不断。西边的吐蕃也有些不安分,似乎在观望。”他顿了顿,看向我,“朝中主战主和,争论不休。主和者认为,国库虽丰,但连年用兵,损耗太大,当以羁縻安抚为主;主战者则认为,此等小国,见利忘义,若不雷霆震慑,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陛下之意呢?”我将一盏温热的参茶递到他手边。
“朕自然不愿轻启战端。”萧逸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若他们真以为大梁可欺,联兵来犯,这一战,便避无可避。届时,被动迎战,不如早做筹备。”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征询:“苏瑶,你父亲是沙场宿将,你对兵事虽不精通,但总有些耳濡目染。依你看,若要备战,最紧要处何在?”
我心知他并非真的指望我能提出什么惊世良策,更多是想听听不同的视角,或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倾诉与交流。但我依然认真思索了片刻。
“臣妾愚见,最紧要处,无非三样:钱粮、兵甲、人心。”我缓缓道,“钱粮是根基,无粮不聚兵。陛下已令户部统筹,开源节流,储备军资,此是正理。兵甲是利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除了常规军械督造,或可鼓励匠人改良,哪怕只是箭镞更利一分,甲片更韧一线,战场上或许就能多救一命,多杀一敌。”
萧逸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至于人心……”我略一迟疑,“一是将士用命之心。重赏勇夫,严明军纪,抚恤伤亡,此乃常法。二是朝野上下同仇敌忾之心。战端若起,耗费的是举国之力,需让百姓明白为何而战,后方方能稳固。三是……”我抬眼看他,“陛下决胜之心。陛下心志坚定,调度得宜,前方将士才有主心骨。”
萧逸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说得不错。尤其是这‘人心’。朝中有些人,安逸久了,只想着歌舞升平,却忘了边境将士枕戈待旦,忘了这太平是打出来的。”
他放下茶盏,语气转为凝重:“兵甲之事,朕已令工部和军器监加紧督办。只是常规军械易得,破敌奇策难寻。那几个小国联军,若真合兵一处,兵力不容小觑,且熟悉地形,以逸待劳。我军远征,补给线长,若不能速战速决,恐陷入泥潭。”
我心中一动,想起父亲生前一些零碎话语,以及自己翻阅那些地理杂记、前朝战例时的一些胡思乱想。
“陛下,臣妾近日翻看杂书,看到前朝有人记载,南方山民猎兽,会用一种竹木所制的机簧,发射短矢,力道强劲,可及数十步之外,且便于林中携带埋伏。”我斟酌着词句,“不知军器监中,可有擅长机括巧思的匠人?或许……能借鉴此类原理,研制一些便于步兵携带、可中短距离击敌的轻便弩机?用于山地、丛林或城池攻防,或能出奇制胜。”
“机簧弩?”萧逸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朕似乎也有些印象。此事可以着人查访、试制。”他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些,“你倒是心细,连这些偏门记载也留意。”
“不过是闲时乱翻,胡思乱想罢了。”我低头道。
“胡思乱想,有时也能开出新路。”萧逸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除了兵器,战法也需推陈出新。那些小国联军,惯用骑兵袭扰,依仗地利。朕已令兵部与几位将军研议新阵,操练士卒。北疆靖王那边,朕也去了密旨,令其整军备战,随时听调。海路方面,登州、明州的水师也在加强演练。”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沉重。我知道,他肩上是整个帝国的安危。
“陛下运筹帷幄,必能克敌制胜。”我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道。
萧逸转过身,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
“苏瑶,”他看着我,目光深邃,“若真有战事,朕或许要亲征。朝中之事,后宫之务……”
我的心猛地一紧。亲征?这意味着极大的风险,也意味着他将皇城、将后方托付……
“臣妾明白。”我反握住他的手,压下心中的惊涛,努力让声音平稳,“陛下放心前去,臣妾在宫中,必当谨守本分,协助皇后娘娘,稳定后宫,绝不让陛下有后顾之忧。”
我知道,这不仅是承诺,更是表态。在他离开时,我需要成为一个稳固的支点,而非需要他分心照顾的弱点。
萧逸深深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欣慰,有歉然,也有浓得化不开的信任与托付。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将我轻轻拥入怀中。
暮色彻底笼罩了瑶华宫。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在这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我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命运,已更深地缠绕在一起,与这个王朝的兴衰荣辱,紧密相连。
战争的阴云正在天际积聚,而我和他,都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接受最严峻的考验。
我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无论前路是血火还是荆棘,这一次,我将与他并肩而立。
筹备,不仅是为了战争,更是为了守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