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降临

我爸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赶一张设计稿。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瑶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公司那边……出了点问题。”

笔尖在数位板上顿住。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怎么了？”

“资金链断了。”他语速很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欠了银行一大笔，还有王总那边……如果下周还不上，他们就要起诉……”

咖啡已经冷了。我盯着杯沿上干涸的痕迹，听见自己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五百万。”

空气好像凝固了。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我满是设计草图的工作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五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冰，顺着脊椎滑下去。

“爸，”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我去哪里找五百万？”

“有一个办法……”他迟疑着，每一个字都像挤出来的，“陆氏集团的陆总……他儿子正在找结婚对象。”

我几乎笑出声。“所以？让我去相亲？爸，现在不是——”

“不是普通的相亲。”他打断我，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是契约婚姻。一年时间，五百万。陆家需要一场婚姻来稳定股价，我们需要钱救急。一年后离婚，你可以拿到钱，彻底自由。”

荒唐。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词。2023年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像八点档狗血剧的情节？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我不会为钱卖掉自己。”

“瑶瑶！算爸求你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如果他们起诉，我不止是破产，我可能会坐牢！”他的声音带了哭腔，那种彻底的崩溃让我到嘴边的拒绝卡住了。我想起小时候他把我扛在肩头看烟花的样子，想起他省吃俭用送我学画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让我想想。”我哑着嗓子，挂了电话。

整整两天，我失眠了。设计稿一笔也画不下去。银行催债的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上，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第五通律师函寄到工作室时，我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印章，终于用颤抖的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一周后，我坐在了市中心最高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空气里是昂贵的香氛和皮革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全景，而我感觉像一只误入金丝笼的麻雀。

门开了。

他走进来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陆逸。照片根本没法完全捕捉他本人——过分英俊，但冷得像一座冰山。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看人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他身后跟着一个毕恭毕敬的律师。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他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陆先生。”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律师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苏小姐，这是婚前协议和契约条款，请您过目。约定婚姻存续期为一年，期间您需要履行作为陆太太的一切公开义务，居住在陆先生指定的住所，并配合必要的公众形象展示。一年后和平离婚，您将获得五百万元人民币的补偿，并承诺对此段婚姻的真实性质保密。”

我翻着那些冰冷的条款，白纸黑字，把我的尊严和一年青春明码标价。指甲掐进了掌心。

“看来苏小姐没什么异议。”陆逸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我有。第四条，‘需无条件配合男方家族活动及商业应酬’，‘无条件’这个词我不接受。我有自己的工作，不是随时待命的演员。”

他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反驳，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苏小姐，你现在没多少讨价还价的资本。别忘了，是你们苏家急需这笔钱。”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我强装的镇定。“这和我的个人时间并不冲突。如果陆先生需要的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那恐怕找错人了。”

我们之间的空气噼啪作响。律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陆逸看了我几秒钟，眼神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很好。”他最终对律师微微颔首，“把那条改成‘合理配合’。”然后他重新看向我，目光锐利，“希望你的棱角不止用在对付你的‘雇主’上。应付我家族的那些人，可比这麻烦得多。”

“不劳费心。”我拿起笔，感觉它重若千钧。在乙方签名处落下名字的那一刻，苏瑶两个字写得异常艰难。我知道，我把自己卖给了对面这个傲慢冰冷的男人，为期一年。

他接过律师递回的协议，扫了一眼我的签名，然后站起身。

“明天司机会去接你搬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公事公办，“希望苏小姐……不，陆太太，记住你的本分。”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独自坐在空旷华丽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渺小的车流和人群。手里的咖啡彻底冷了，苦得发涩。一年，五百万。一场各取所需的戏。

戏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