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风起青萍·暗涌

平阳郡主的来访,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不大,却清晰地提醒着我,水面之下,从未真正安宁。

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探访”又来了两拨。一次是某位素无往来、父亲在都察院任职的周小姐,借口赏花,话里话外却打听着傅寒深对“近年官员考评”的看法,尤其关切几位曾与三皇子府走得颇近的地方大员。另一次更直接,一位自称是林诗雅远房表姨的妇人,哭哭啼啼上门,求老夫人和我说情,声称林诗雅是“鬼迷心窍”,受人蛊惑,家中尚有幼弟无辜,望能网开一面。

老夫人以“内外有别、案情已定”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打发了。我则始终保持着恰当的沉默与疏离,只将她们的言谈举止、关注焦点,一一默记于心。

傅寒深每日早出晚归,去礼部“整理旧籍”。他回来时,身上常带着旧书卷特有的、微尘与墨香混合的气息,眉宇间的神色却日渐深沉,偶尔望着虚空某处,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更远的地方。

我知道,他定然有所发现。

这日午后,我正对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试图理清近日纷乱的线索,碧荷轻手轻脚进来,神色有些异样。

“小姐,门房刚递进来一件东西,没有署名,只说务必交到您手上。”她递上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锦盒。

锦盒用料普通,并无纹饰。我接过,入手微沉。打开盒盖,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雕工精湛,是罕见的双鱼衔芝图案,玉质极佳,触手生温。

我的目光凝固在玉佩边缘一处细微的磕痕上——那痕迹我很熟悉。在傅寒深母亲遗物清单的描摹图样里,我曾见过类似的一块,据说是其母柳氏出嫁时,柳家陪嫁的古玉之一,后来在傅寒深幼时不小心摔过一下,留下了印记。图样旁备注:此玉于柳氏病逝后不久遗失。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这块本该“遗失”多年的玉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送到我手中?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想传递什么信息?

我将玉佩轻轻拿起,对着光细看。双鱼雕琢得活灵活现,芝草脉络清晰。除了那道旧磕痕,并无其他特别之处。我翻过背面,光滑如镜,也没有刻字。

“送东西的人呢?”我问碧荷。

“是个生脸的小乞丐,说是一个戴着帷帽的夫人给了他一钱银子,让他送到国公府后角门,指明给苏小姐。问那夫人样貌,小乞丐只说看不清,声音也哑哑的。”碧荷低声道,“门房觉得蹊跷,本想扣下那乞丐细问,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戴帷帽的夫人,声音嘶哑……是刻意伪装。对方不想暴露身份,却又想让我,或者让傅寒深,知道这块玉佩的存在。

我合上锦盒,指尖微微发凉。这块玉佩的出现,将已经渐趋沉寂的“柳氏旧案”,再次赤裸裸地拽到了眼前。它像一把钥匙,或许能打开某扇尘封的门,但也可能引出更危险的未知。

对方选择将玉佩交给我,而不是直接给傅寒深,用意颇深。是想借我的手转交,观察傅寒深的反应?还是认定我与傅寒深关系匪浅,能影响他的判断?亦或是……这玉佩本身,与我也有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原书对“苏瑶”这个白月光的身世交代模糊,只说是国公府表亲,父母早亡。会不会……也与江南柳氏有关?这个念头让我悚然一惊。

不,不能胡乱猜测。当务之急,是将玉佩交给傅寒深。

我等到入夜,估摸着他该回府了,便带着锦盒去了书房。书房里灯火通明,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虚点着某处,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锦盒上,眼神微凝。

“有人匿名送来的。”我将锦盒放在书案上,打开,“你看看这个。”

傅寒深的目光触及那块双鱼衔芝玉佩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锐利。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抚过那道熟悉的磕痕,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光。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震动,“失踪了近二十年。”

“送来的小乞丐说,是一个戴帷帽、声音嘶哑的妇人让他送的。”我将碧荷的话复述一遍,“对方似乎只想让我们知道,玉佩重现了。”

傅寒深握着玉佩,久久不语,眸色翻涌,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这块玉佩,不仅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当年旧案可能存在的关键物证之一。它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礼部的旧档里,”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更显寒意,“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当年负责宫廷部分香料采办、与柳家有生意往来的几个皇商记录。其中一家的账目,在柳家败落前后那几年,有几笔去向含糊的大额支出,收款方指向一个早已不存在的钱庄。而那个钱庄背后的影子东家之一,姓周。”

“周?”我立刻联想到了那位来探口风的周小姐,她的父亲就在都察院。“是巧合吗?”

“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傅寒深将玉佩小心放回锦盒,“那位周御史,当年曾短暂任职户部,分管过一段时间的钱粮清吏司。虽然时间不长,但足够做一些手脚。而且,”他顿了顿,“平阳郡主的母族,与这位周御史的夫人娘家,是远亲。”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这块突然出现的玉佩,隐隐串起了一条线。平阳郡主的试探,周小姐的打听,遗失玉佩的归来……都指向了当年旧案可能涉及的、更深更广的利益网络。林诗雅或许只是意外触及了这个网络的一角,并利用了其中的某些人和渠道。

“对方现在抛出这块玉佩,是想搅浑水,让我们重新聚焦旧案,分散注意力?还是……”我思索着,“他们感到了威胁,想用这块玉佩作为某种……交易的筹码?或者,警告?”

“都有可能。”傅寒深合上锦盒,目光锐利如刀,“但更可能是投石问路。想看看我们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也想知道,我们对旧案追查的决心有多大。”他看向我,眼中带着审视,“送给你,或许也是想看看,你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我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的角色,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我是苏瑶,是站在你这边的人。这块玉佩是线索,也是诱饵。我们接,还是不接?”

傅寒深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缓缓道:“饵已抛出,岂有不接之理。只是,这次,我们要看清楚,垂钓的,究竟是谁。”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既然有人想让旧案重提,那便如他们所愿。只是这潭水一旦搅动,会冒出什么,就由不得他们了。”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初夏微燥的气息,却吹不散书房内凝重的氛围。

风已起于青萍,暗涌正在汇聚。而这块失而复得的玉佩,或许就是揭开最后帷幕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