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歧视与挑衅
新生第一周的课程，像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把我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浇得奄奄一息。
基础元素理论课上，教授讲解着魔法元素的本质与共鸣原理。周围的同学听得专注，不少人已经能随着教授的引导，让指尖冒出一点对应元素的光晕——火苗的橘红，水珠的淡蓝，风旋的青色。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感受空气中那些据说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却只觉得一片混沌。指尖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林羽同学，”教授走到我桌边，是个面容温和的中年女法师，“试着放松，不要刻意去‘抓’，而是去‘感受’。元素就像调皮的精灵，你越紧张，它们越躲着你。”
我闭上眼，拼命放松。可脑海里全是杰克那句“E级的废柴”，还有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十分钟过去，我的指尖依然毫无动静。
教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什么，走向了下一位同学。但我听见了附近传来压抑的低笑。
实践课更是一场灾难。场地在露天的训练场，我们需要用学院统一发放的、最基础的学徒法杖，尝试引导元素完成最简单的照明术。我的法杖是灰扑扑的木棍，顶端镶嵌的魔力水晶黯淡无光，和旁边那些带着家族徽记、流光溢彩的法杖比起来，像个烧火棍。
“凝聚精神，将魔力通过法杖引导，想象光明的形态……”指导教官洪亮的声音回荡着。
我紧握法杖，汗珠从额角滑落。我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热流，可它就像滑溜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更别提引导它通过法杖了。别人的法杖顶端陆续亮起了或明或暗的光团，像一盏盏小灯。我的法杖，纹丝不动。
“喂，废物，你的法杖是不是坏了？”一个刺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杰克。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附近的练习位，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蓝宝石、杖身缠绕银丝的精美法杖。他法杖顶端的光团明亮稳定，显然游刃有余。他正用那种令人厌恶的嘲弄眼神看着我。
我没理他，继续尝试。
杰克却不肯罢休，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教官！我怀疑某些人根本就没魔力，混进学院浪费资源！我建议重新检测一下某些E级废柴的资格！”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投了过来。指导教官皱了皱眉，看向我：“林羽，集中精神，不要受干扰。”
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但我咬着牙，死死盯着自己的法杖，再次尝试。那股微弱的热流似乎因为我的愤怒而躁动了一下，可依旧无法成形。
杰克嗤笑一声，不再看我，转身和他的跟班们说笑去了。他们的笑声格外刺耳。
午餐时间，我独自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吃着味道普通的炖菜。周围的桌子坐满了人，谈论着课堂收获、家族背景、或是学院里哪个导师更厉害。他们的世界热闹而充满希望，而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眼睛圆圆的女生端着餐盘站在桌边。她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基础法袍，笑容很明朗。
“没…没有。”我有些局促。
“谢谢！”她爽快地坐下，“我叫灵儿，也是新生。刚才实践课我就在你隔壁组。”她眨眨眼，“你别太在意那个杰克，他仗着自己家是魔法商会，有点天赋就目中无人，讨厌得很。”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和我说话，还提起刚才的事。“我……没事。”我低声说。
“什么没事，他那么说太伤人了。”灵儿皱了皱鼻子，然后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你好像不是魔力微弱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跳：“什么意思？”
“说不清，”灵儿咬着勺子，“就是一种感觉。你尝试引导元素的时候，周围的元素波动……有点奇怪，不像是完全没反应，而是很混乱，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跟我这种纯粹感知迟钝不太一样。”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混乱？干扰？我自己完全没感觉到。
“你也别灰心，”灵儿很快又扬起笑脸，“星辰学院这么大，肯定有办法的！说不定你是什么特殊体质呢！对了，下午没课，你要不要去图书馆看看？那里有很多关于魔法体质和基础修炼的书籍，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图书馆？我心中一动。或许，真的可以去看看。
下午，我按照学院地图的指示，找到了那座宏伟的图书馆。它是一座古老的石质建筑，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门口矗立着历代著名法师的雕像，肃穆而安静。
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着羊皮纸、墨水与陈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高大的书架如同森林般林立，几乎看不到尽头，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卷轴。柔和的光线从镶嵌在穹顶的魔法水晶中洒落，许多学生安静地坐在长桌前阅读或书写。
我被这浩瀚的知识海洋震撼了，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我走到索引台，看着上面复杂的分类标签：元素魔法、召唤学、炼金术、魔法史、古代符文、冥想与精神力修炼、特殊体质与天赋……
特殊体质与天赋？
我心跳有些加速，顺着指示牌，走向那个相对冷清的区域。书架上的书大多蒙着薄灰，看来很少有人来查阅。我一本本地看过去，书名大多艰深晦涩：《论魔力闭塞的三十六种成因》《罕见魔法亲和障碍案例分析》《被误解的天赋：历史记载中的七例》……
我抽出一本看起来相对基础的《魔法学徒常见问题指南》，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翻开书页。
书里详细描述了各种初学者可能遇到的问题：精神力不足、元素亲和力差、魔力疏导不畅……我对照着自己的情况，越看心越沉。每一项，我似乎都符合。书上给出的建议也无非是“持之以恒的冥想”“借助魔力疏导药剂”“寻求导师帮助”之类。
难道我真的只是个纯粹的废柴？
不甘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我合上书，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夕阳西下，给图书馆高大的窗棂镀上一层金边。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书架最底层，靠近墙角阴影的地方，似乎有一本书的书脊颜色格外暗沉，与周围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本极其破旧的大部头，封面是深褐色的，像是某种兽皮，但磨损严重，边角破损，书名已经模糊不清。它被塞在书架最底层靠里的位置，仿佛被遗忘了很久。
我伸出手，想把它抽出来看看。指尖刚碰到那冰冷粗糙的封面——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嗡鸣，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我定了定神，用力将那本厚重的书抽了出来。灰尘簌簌落下。
翻开封面，里面的书页是某种柔韧的厚纸，泛着陈旧的黄色。文字是一种古老的通用语变体，我能勉强认出一些，但很多词汇和语法都很陌生。书页间，夹杂着一些手绘的图案和符号，线条扭曲怪异，完全不像现代魔法体系中规整的符文。
我小心地翻动着。书的内容似乎很杂，有关于星空运行与魔力潮汐关系的论述，有描绘奇怪生物和植物的插图，还有一些像是冥想姿势和能量运行路线的简图，但与我学过的任何冥想法都迥然不同。
当我翻到接近中间的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中央，画着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几何图形，像是某种法阵的核心部分。图形的线条是暗红色的，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绘制，历经岁月依然清晰。而在图形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标注着一些细小的、我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三道交错电弧构成的标记。就在我看到它的瞬间，我心脏猛地一跳，体内那股始终难以捉摸的微弱热流，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沉睡中被猛然惊醒。
我手一抖，差点把书丢出去。
怎么回事？
我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书页上那个诡异的符号。刚才的震颤如此真实，绝非错觉。这本书……这个符号……
窗外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图书馆内的魔法灯自动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周围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轻微的脚步声。
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这本书，似乎在呼唤我。
它破旧，神秘，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而我这个公认的废柴，却因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我将这本厚重的古籍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杰克嘲讽的脸、同学们漠然的眼神、E级的评级徽章……所有这些带来的压抑和刺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强烈好奇暂时压了下去。
也许，灵儿说的感觉是对的。
也许，我的问题，并非简单的“废柴”二字可以概括。
夜色渐浓，我抱着这本意外的“收获”，匆匆离开图书馆，走向青石楼。怀中的书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我知道，从今夜开始，有些东西，将要变得不同了。
而我必须弄清楚，这本神秘古籍，还有我体内那莫名的悸动，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