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之逆世传奇

第六章:边疆危机

马蹄扬起干燥的黄土,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农田村舍逐渐变为荒草丘陵。林羽紧跟着前面三名官差,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大腿内侧早已被粗糙的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他尽量伏低,减少风阻,也避免引人注目。

一路无话。除了必要的歇马饮水,几乎不停。从官差的只言片语和沿途驿站更换的文书印信,林羽隐约猜到,召他进京并非因为苏瑶,也未必直接关乎御猫案,倒像是一次“征辟”或“问策”,缘由不明,但规格不低。

五日后,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高大的城墙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门洞深邃,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口音、货物气息和牲畜的味道。比起清河县的破落宁静,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繁华,拥挤,充满了躁动的活力与沉重的压迫感。

他们没有进入内城,而是被径直带到了位于外城西侧的一处衙署。门匾上写着“枢密院外务司”几个大字,守卫森严。林羽被引入一间偏室,那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差——自称姓冯的校尉——让他在此等候,便离开了。

房间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壶凉茶。窗外是衙署内来往的低级官吏和军士匆匆的脚步。林羽安静地坐着,慢慢啜着凉茶,缓解干渴,同时梳理思绪。

枢密院,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外务司,听名字像是对外或对地方事务的机构。带他来此,莫非与边疆有关?他一个毫无功名、未曾涉足军旅的边县少年,能与此有何关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冯校尉,而是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便是清河县林羽?”文官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官威。

“是。”林羽起身行礼。

“坐。”文官自己在主位坐下,示意林羽也坐。“本官姓周,忝为外务司主事。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盯着林羽:“近月来,北境云州、朔方一带,狄骑犯边劫掠次数较往年同期骤增,且战术刁钻,多避开我军屯驻重镇,专袭粮道、哨所、边民村落。我军应对颇为吃力,折损了些人马粮秣。朝廷对此甚为关切。”

林羽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小子久居边县,亦曾听闻北疆不宁。只是……大人为何垂询小子?小子于军旅之事,实乃门外汉。”

周主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非是问你军阵厮杀。本官查阅近日各处呈报,见清河县有关于你的一些记述。制筒车以解旱,临危不乱止惊马,析律法以抗胥吏……这些事,显你机变、善察、通晓物性人心,且行事有章法,不类寻常乡野少年。”

他身体微微前倾:“近日,有前线军将呈报,狄人此番侵扰,似与以往不同。其小队行动极其迅捷,对地形了如指掌,且每每能在我军换防、补给间隙发动袭击,时机拿捏之准,令人疑心有内线通风,或……其侦察刺探之法,有了新的变化。朝廷疑心,狄人或许得了某种新的‘技’,或用了新的‘术’来窥我虚实。”

林羽明白了。这是病急乱投医,或者说,广撒网捞线索。自己因为近来一些表现出的“机巧”和“不同寻常”,被当成了一个可能的“思路来源”,被这个外务司的主事捞来看看,能否提供些不一样的视角。

这很荒谬,但在这个信息闭塞、专业分工模糊的时代,又似乎有那么一点逻辑。

“大人是想问,以小子浅见,狄人可能用了何种新法侦察?或我军该如何防范?”林羽谨慎地问道。

“不错。”周主事点头,“你不必拘泥于兵书战策,只从你所能想到的‘机巧’、‘察物’角度,随意谈谈。即便荒诞也无妨,说者无罪。”

林羽沉默片刻。现代军事侦察手段?卫星、无人机、红外探测……这些说出来不是荒诞,是找死。但一些基本的侦察与反侦察理念,或许可以剥去现代外壳,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表述。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小子愚见,侦察之术,无非‘望、闻、问、切’。”他借用中医术语,稍作转化。

“望,即观形察势。狄骑若想精准袭扰,必先详知我军布防、道路、粮囤乃至换防时辰。除细作内应外,或可于极高处远眺。譬如,驯养鹰隼,缚以极小铜镜或色布,令其飞越我军营寨上空,地上之人,于远处以‘千里镜’(注:望远镜此时或未普及,或仅有雏形)观望鹰影所映景象,虽模糊,或可窥大概。又或,于险峻山头,设置隐蔽瞭望之所,长期潜伏观察。”

周主事目光一凝,驯鹰观影?这想法着实奇特,但并非绝无可能。山头设哨则是常规,但强调“长期隐蔽”,倒是个注意点。

“闻,即听声辨踪。大军行动,必有响动。或可于地下埋设空瓮,贴耳其上,可闻远处马蹄震动。此法或可用于预警夜袭、探查地道。”林羽说的是原始版本的“地听”。

“问,即获取情报。除细作外,或可收买边民游商,或伪装商队、难民混入,探听消息。我军需加强对往来人等的盘查,尤其注意其言行矛盾、货物异常。”

“切,即近身探查、试探虚实。狄人小队频繁袭扰,或本身亦是一种‘切’,以小股兵力试探我军反应速度、防御弱点。我军或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示弱于某处,设下埋伏,或伪装运粮队、巡逻队,诱其来攻,聚而歼之。”

林羽顿了顿,总结道:“以上皆是小子的妄测。归根结底,狄人若想知己知彼,无非靠人、靠物、靠天时地利。我军防范,亦需从这三处着手:肃清内奸、管控要道耳目、利用地形设防预警。此外,或可主动制造假情报、假部署,迷惑对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周主事捻着胡须,久久不语。林羽说的这些,有些是兵家已知的常识(如设伏、盘查),但有些角度确实新奇,尤其是“驯鹰观影”和“地听预警”,虽然实施起来未必容易,却提供了一种跳出常规的思路。更难得的是,这少年条理清晰,将侦察与反侦察归纳为几个要点,虽浅显,却系统。

“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周主事问。

“平日杂览群书,兼好观察思辨,胡乱琢磨而已。”林羽再次含糊以对。

周主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他起身,在室内踱了几步,似乎下了决心。

“林羽,你之见识,确有些特别之处。如今北疆局势紧张,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虽不拘一格,但亦需实绩。你可愿随军前往云州前线?不必你冲锋陷阵,只作为……随军参赞,协助赵将军处理一些军务文书,察探敌情,提供建言。若有所建树,自有封赏;若无所为,亦可平安归来。”

林羽心头一震。直接上前线?这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直接和危险。但反过来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踏入这个时代权力与事务核心的缝隙,一个摆脱清河县局限、获取更大视野和资本的可能。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没有犹豫太久。在这样一个时代,被动等待往往更危险。

“国家有需,小子愿往。”林羽起身,郑重拱手。

周主事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好。三日后,有一支补给车队前往云州大营,你随队同行。届时会有人给你身份文书和必要安排。这几日,你暂住驿馆,不得随意走动。”

“是。”

走出枢密院外务司,被一名小吏引往驿馆的路上,林羽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战云密布。

边疆危机,已不再是茶馆里的谈资,而成了他即将亲身踏入的漩涡。赵将军?苏瑶的父亲是丞相,这位赵将军又是何方神圣?前路未知,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那点来自异世的微光,走向那片铁与血的土地。

传奇的篇章,翻开了充满硝烟味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