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意外的争吵
音乐社的排练进行得还算顺利，距离艺术节只剩不到一周，大家的状态都绷得很紧。周三下午，我们终于把《月光》的合奏版本完整地顺了下来，虽然还有些小瑕疵，但整体效果已经让李老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天就到这里吧，”李老师合上乐谱，“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最后冲刺。”
我收拾着钢琴上的乐谱，陈宇的消息刚好进来：“排练结束了吗？篮球队刚训练完，我在艺术楼门口等你。”
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自从他送我手套后，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
走出艺术楼，陈宇果然等在那里。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东西。
“等很久了？”我走近问道。
他抬起头，露出笑容：“刚来。你们社排练得怎么样？”
“还行，总算能完整弹下来了。”我把背包往肩上拉了拉，“你找我有事？”
“关于艺术节的伴奏，”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重新想了几个动作，节奏上可能需要调整。”
我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他给我看新设计的动作视频。确实比之前的版本复杂了许多，增加了不少街球元素，视觉效果更炫酷，但对音乐节奏的要求也更高了。
“这里需要更强烈的重音，”他暂停视频指着某个瞬间，“然后到这里突然安静下来，最好只有几个单音。”
我仔细看着视频，在脑海里模拟着钢琴的配合：“《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改编版可能不太适合了，节奏对不上。”
“那换成什么好？”他侧头看我，蜂蜜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
我想了想：“或许可以用《野蜂飞舞》的改编版？节奏更快，也更有冲击力。”
陈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野蜂飞舞》？会不会太古典了？我们想要更现代一点的感觉。”
“但改编后可以加入很多现代元素啊，”我解释道，“比如这里可以用爵士和弦，这里加上切分音......”
我们走到音乐教室，我打开钢琴直接示范起来。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弹出一段融合古典与现代风格的改编旋律。
弹完后，我期待地看向陈宇，却发现他表情严肃。
“不太对，”他摇摇头，“这感觉还是太‘学院派’了。篮球表演需要更街头、更随性的节奏。”
我心里微微一沉：“但你之前不是说需要配合动作的节奏吗？这段完全是根据你视频里的动作设计的。”
“动作是改了，”他坚持道，“现在需要更自由的感觉，不要太受乐谱限制。”
我有些急了：“可是再自由也要有基本的节奏框架啊，不然队员怎么配合？”
陈宇叹了口气：“林晓，你太拘泥于乐理了。有时候音乐不需要那么完美，随性一点反而更好。”
这句话刺痛了我。我为了这段改编花了多少心血，他一句“太拘泥于乐理”就全盘否定？
“随性不等于乱来，”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没有节奏框架的随性只会是一盘散沙。”
陈宇也来了脾气：“但我们不是音乐学院的在考试，这是在打球！需要的是激情和即兴发挥！”
“即兴发挥也要建立在基本功之上啊！”我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你不能指望没有节奏感的即兴能配合得好！”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他坚持音乐应该为动作服务，我认为动作应该配合音乐节奏；他觉得我太死板，我觉得他太随意。争吵中，我们都说了些不过脑子的话。
最后陈宇猛地站起来：“算了，既然你理解不了我想要的感觉，我找别人帮忙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音乐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夕阳已经完全西沉，教室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钢琴的黑白键盘显得格外冷清。
我慢慢坐回琴凳，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琴键。单调的音符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听起来异常孤独。
为什么我们会吵起来？明明之前都相处得很好。是因为我太固执了吗？还是他太不尊重我的专业意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然的消息：“听说陈宇去找你了？怎么样怎么样？”
我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什么，讨论了艺术节的事。”
收拾东西离开音乐教室时，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我身边，更显得我形单影只。
回到宿舍，王媛正在看视频，见我脸色不好，小心地问道：“怎么了？排练不顺利？”
我摇摇头，把背包扔到床上：“和陈宇吵了一架。”
王媛立刻按下暂停键：“怎么回事？你们之前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我把争吵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委屈：“我为了改编那段曲子花了多少时间，他一句‘太拘泥于乐理’就全否定了。”
王媛想了想：“可能你们都没错，只是立场不同。他是运动员，想要的是现场效果；你是音乐生，注重的是艺术性。”
道理我都懂，但心里还是堵得慌。不是因为争论本身，而是因为陈宇最后那句话——“我找别人帮忙吧”。好像我们之间的连接就这么轻易地被切断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争吵的画面。有时候觉得陈宇太不讲道理，有时候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固执。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我几次点开和陈宇的聊天窗口，却不知道该发什么。他也没有任何消息过来。
凌晨两点，我悄悄爬起来，溜出宿舍。夜晚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巡逻的保安手电筒的光偶尔划过远方。
我走到音乐教室楼下，发现里面居然亮着灯。这么晚了，谁会在这里？
轻轻推开门，我愣住了——陈宇正坐在钢琴前，手指笨拙地按着琴键，试图弹出一段旋律。他弹得磕磕巴巴，显然对钢琴一窍不通，但那份专注的神情却让我心头一颤。
他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两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我只是想试试看......或许你的想法是对的。”
我走进教室，在琴凳的另一端坐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可能太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但并不尴尬。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户洒在黑白琴键上。
“对不起，”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陈宇示意我。
“我不该说你的想法是一盘散沙，”我低声道，“你为篮球表演付出了很多心血，我应该更尊重你的创意。”
陈宇摇摇头：“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否定你的专业意见，更不该说找别人帮忙的气话。”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后来我试着自己编曲，才发现这有多难。光是让左右手协调就快让我崩溃了。”
我忍不住笑了：“弹钢琴确实不容易。”
“何止不容易，”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简直反人类。”
我们相视而笑，之前的隔阂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月光下的音乐教室里，两个年轻人并肩坐在琴凳上。之前的争吵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此刻留下的只有相互理解后的平静。
我知道，这场意外的争吵让我们都学到了重要的一课——在艺术的领域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的视角。而学会尊重和理解彼此的视角，或许比任何技术都要重要。
离开音乐教室时，陈宇轻声说：“明天我们再一起研究？这次我保证好好听你讲乐理。”
我点点头，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
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散落的音符，谱写着青春的乐章。而这一章的小插曲，让整首曲子变得更加丰富而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