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误会加深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滑过。苏瑶渐渐适应了半山别墅的生活，也适应了在公司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陆景琛依旧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时间不多，即便在家，也多是各做各的事，维持着那份契约之下的疏离。

这天下午，苏瑶提早完成了工作，想着陆景琛昨晚似乎有些咳嗽，便绕道去了一家以汤品出名的私房菜馆，打包了一份清热润肺的炖盅。

她提着食盒回到别墅时，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给奢华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出乎意料地，陆景琛竟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讲电话。

他背对着她，声音是少有的温和：“……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嗯，好好休息。”

苏瑶的脚步下意识放轻。电话那头显然是个对他而言很特别的人，因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说话时明显柔和了许多。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提着食盒站在玄关的苏瑶，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今天回来得早。”他陈述道。

“嗯，工作处理完了。”苏瑶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路过一家汤馆，味道还不错，就带了一份回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是特意为他买的。

陆景琛的目光在食盒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放下吧。”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保姆前去应门，很快，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伴着高跟鞋清脆的声响传了进来。

“景琛！Surprise！”

苏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新款套装的美丽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拎着限量款手袋，笑容明媚，径直走向陆景琛，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芷晴？你怎么来了？”陆景琛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但并没有推开她。

被称作芷晴的女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刚下飞机就来看你，还不欢迎啊？”她的目光这时才仿佛刚注意到一旁的苏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位是？”

陆景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地介绍：“苏瑶。”然后转向苏瑶，“这位是林芷晴，我……朋友。”

他没有说“前女友”，但这个称呼，以及林芷晴那亲昵自然的姿态，已经足够说明许多问题。苏瑶的心微微沉了一下，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对林芷晴点了点头：“林小姐，你好。”

林芷晴弯起涂着精致唇釉的嘴角，笑容无懈可击，话语却像裹着蜜糖的针：“原来你就是苏小姐。景琛跟我提过，家里给他安排了一位……嗯，‘生活助理’？”她故意在“生活助理”四个字上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瑶手中那个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普通食盒，笑容更深了些，“真是辛苦你了，还负责这些琐事。”

苏瑶的手指瞬间收紧，食盒的提手勒得她指节生疼。生活助理？原来在陆景琛心里，或者说，在他对外界的描述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这样定义的。那笔巨额的“报酬”，果然只是一场纯粹的雇佣关系。她之前因为他偶尔流露的维护而泛起的那点涟漪，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陆景琛似乎想说什么，但林芷晴已经抢先一步，松开了他的手臂，转而亲热地拉住苏瑶空着的那只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苏小姐别站着呀，我们坐下聊。我和景琛好久没见了，正好你也听听我们以前的趣事。”

她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苏瑶拉到沙发旁坐下，自己则紧挨着陆景琛坐在另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从他们大学时代的初遇，到一起去瑞士滑雪的惊险，再到某年陆景琛生日她精心准备的惊喜……每一个故事里，他们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默契、登对，充斥着苏瑶完全无法参与的过去。

陆景琛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偶尔在林芷晴追问“是不是啊，景琛？”时，会简短地“嗯”一声。他没有推开林芷晴再次挽上来的手，也没有出言打断那些明显带着回忆滤镜的叙述。

苏瑶坐在一旁，像个多余的观众。林芷晴的话语，陆景琛的默认，都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她看着林芷晴说话时望向陆景琛那毫不掩饰的眷恋目光，看着陆景琛虽然冷淡却并未排斥的态度，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对自己那些看似维护的举动，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契约精神，维护“陆太太”这个身份不被看轻，而非维护她苏瑶这个人。毕竟，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带来麻烦的、名义上的妻子。

而眼前这个光芒四射、与他有着深厚过去的林芷晴，才更像是应该站在他身边的人。

“……那时候啊，景琛可别扭了，明明关心人，却总是冷着一张脸。”林芷晴笑着，目光转向苏瑶，带着几分女主人的优越感，“苏小姐，你跟景琛相处时间短，可能还不了解他。他这人就是面冷心热，对身边的人其实很好的。以前我生病，他可是守了我一整夜呢。”

苏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里面空空荡荡，就像她此刻的心。她想起他为自己出头解围的场景，当时那份莫名的安心和悸动，此刻在林芷晴的叙述对比下，显得如此苍白和自作多情。

“我……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厨房。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失态。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食材香气，和她此刻心中的苦涩形成鲜明对比。她靠在流理台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眼眶的酸涩。

不要多想，苏瑶。她对自己说。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他有多少过去，对谁好，都与你无关。你只需要扮演好这一年的角色，拿到报酬，照顾好家人，就够了。

可是，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委屈和闷痛，又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隐约还能听到林芷晴娇俏的笑声和陆景琛低低的回应。苏瑶没有再出去，她默默地将食盒里的炖盅拿出来，倒进一个精致的白瓷碗里，放在保温板上。

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回到属于她的那个客房。关上门，将楼下的谈笑声隔绝在外。

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却照不亮她心中的迷茫。这场以金钱开始的契约，她似乎……有些投入过头了。

楼下，林芷晴终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回忆，状似无意地问道：“景琛，这位苏小姐……真的只是‘生活助理’？”

陆景琛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掠过楼梯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放下水杯，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