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全家福

第十八章:真相渐近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父亲开始了秘密调查。我们首先去了市立医院的档案室,希望能找到当年那个孩子的医疗记录。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听了我们的来意后直摇头:“十年前的记录?那可不好找。而且病人隐私受保护,不能随便查。”

父亲递上一张名片,那是他以前工作时用的:“我们是保险公司的人,需要核实一笔旧赔案。”

这个借口出乎我的意料,但很有效。管理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带我们去了存放旧档案的地下室。

地下室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味。成排的铁架上堆满了档案盒,上面标注着年份。我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找到十年前七月的记录。

“这里,”父亲突然压低声音,从架子上抽出一个文件夹,“李明浩,八岁,左腿骨折,头部擦伤。入院日期是七月十五日。”

我凑过去看,档案上记录着这个叫李明浩的男孩在那场车祸中受伤,住院治疗了两周。联系地址是镇东区的某个街道,但那一片早在五年前就拆迁改造了。

“还有这个,”父亲翻到下一页,手指微微颤抖,“医疗费支付记录……确实是我签的字。”

我看着那份泛黄的支付凭证,上面有父亲的签名,支付方式写的是“现金全额支付”。金额不小,几乎是父亲当时半年的工资。

“为什么选择现金支付?”我不解地问。

父亲叹了口气:“对方要求的。他们说不想留下银行记录,怕影响孩子将来的保险。”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是正常的事故赔偿,为什么要如此隐秘?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父亲看起来疲惫不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知道他的病最忌劳累,但此刻停下调查已经不可能了。

第二天,我们按照旧地址去找那个区域的老住户。拆迁后,原来的居民分散在各处,寻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我们在新建成的小区里打听了一整天,几乎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就在我们快要放弃时,一个在小区门口下棋的老人提供了线索。

“老李家的孩子?是不是叫明浩的那个?”老人眯着眼睛回忆,“他们搬走后好像去了城西的安置小区。具体的楼号记不清了,但听说那孩子后来挺有出息的,考上了医学院。”

这个信息让我们重新燃起了希望。城西的安置小区不多,我们决定一个一个找过去。

周末,我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找。这次我们带上了当年车祸的现场照片和新闻报道,希望能唤起更多人的记忆。

在第三个安置小区,我们遇到了一个认识李明浩一家的中年妇女。她正在小区的健身区遛狗,看到我们手中的照片时愣了一下。

“你们找明浩家做什么?”她警惕地问。

父亲连忙解释:“我们是来道歉的。十年前的事故,我一直很愧疚,想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妇女的表情缓和了些:“明浩现在很好,在省城的医科大学读书。不过他父母……唉,你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为什么?”我追问。

妇女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场车祸后,他父母就离婚了。明浩妈妈一直很自责,觉得那天不该让孩子独自骑自行车出门。”

这个信息像一记重锤击中了父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能告诉我们他们住在哪栋楼吗?”我轻声问。

妇女摇摇头:“他妈妈去年就搬走了,听说是回娘家了。只有明浩放假时会回来看看他爸爸,但他爸爸经常不在家。”

我们谢过妇女,在小区长椅上坐下。父亲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都是我的错,”他声音沙哑,“毁了一个家庭。”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安慰他,“那天突然冲出来的自行车,也是意外。”

但父亲似乎听不进去。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我该去找他们道歉,当面道歉……”

我知道父亲的病情又开始影响他的思维了。这种情况下继续调查可能会加重他的病情。我决定暂时停止寻找,先送父亲回家。

路上,父亲一直很安静。但快到家时,他突然说:“我想起来了,当时还有一个证人。”

我愣了一下:“什么证人?”

“那天事故现场,有个女人一直在拍照。”父亲努力回忆着,“她穿着黄色的连衣裙,拿着一个老式相机。我当时太慌乱,没太注意她。”

这个新的线索让我精神一振。如果有现场照片,或许能更清楚地还原当时的情况。

回到家,我立即联系了赵志刚。听说有新的证人,他显得很兴奋。

“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我调查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人!”他在电话里说,“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拍完照就离开了。”

我们又多了一条线索,但依然无处下手。那个神秘的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晚上,我独自在房间里整理这些天收集到的信息。父亲的病情,失踪的证人,离婚的李明浩父母,还有那个不知名的拍照女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那场车祸的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妹妹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哥,你最近总是在忙什么?总看见你和爸爸一起出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部分真相:“我们在调查十年前的那场车祸。”

妹妹睁大眼睛:“为什么现在要调查?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因为有些真相必须面对。”我轻声说,“而且,这关系到爸爸的心安。”

妹妹在我身边坐下,表情严肃:“我也要帮忙。这个家的事,我也有权利知道。”

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我忽然觉得也许告诉她是个正确的决定。多一个人帮忙,或许能更快找到真相。

周末,妹妹加入了我们的调查。她利用自己在学校的便利,在校友录和旧年鉴中寻找线索。她的同学们也主动帮忙,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寻人信息。

周日下午,妹妹兴奋地跑进我的房间:“哥,有消息了!我同学的表姐说,她认识一个十年前在报社实习的摄影师,那天正好在事故现场附近!”

我们立即联系了那个摄影师。她叫陈小雨,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听说我们的来意后,她同意和我们见面。

周一下午,我们在咖啡馆见到了陈小雨。她三十岁左右,留着利落的短发,背着一个相机包。

“那天我确实在现场,”她确认了我们的猜测,“我当时在报社实习,负责街拍。听到撞车声后,我跑了过去,拍了几张照片。”

“那些照片还在吗?”父亲急切地问。

陈小雨点点头:“在我的旧硬盘里。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当时有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人也在拍照,”陈小雨说,“但她用的不是普通相机,而是很专业的设备。更奇怪的是,警方到场后,她很快就离开了,像是故意避开他们。”

这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普通人遇到事故,通常会留下来配合调查,为什么要刻意避开警方?

“你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我问。

陈小雨努力回忆:“她戴着大墨镜,看不清楚脸。但我记得她的右手腕上有个纹身,像是一只蝴蝶。”

右手腕上的蝴蝶纹身……这个描述让我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陈小雨答应回家找那些照片,我们约好第二天再见面。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着那个神秘女人的身份。为什么要拍下事故现场?为什么又要避开警方?

晚饭时,我无意中看到母亲手腕上的疤痕,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疤痕的形状……很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母亲怎么可能在现场?那天她明明在单位上班。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我回想起这些年来母亲对车祸的回避,她每次提到这件事时的异常反应,还有她坚持要把所有相关照片藏起来的执着……

晚饭后,我独自来到母亲房间。她正在整理衣柜,看见我进来,微笑着问:“怎么了小宇?”

“妈,”我轻声问,“十年前车祸那天,你真的在单位上班吗?”

母亲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衣服掉在地上。她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在昏暗中,我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等待着她即将说出的真相。

这个家还有多少秘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离最终的真相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