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深入调查

父亲生病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家里激起了新的涟漪。母亲得知后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却异常平静地开始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的护理知识。妹妹偷偷在网上查找相关资料，把有用的信息整理成册。

但我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些疑问占据了。父亲为什么要私下见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他们交谈的内容是什么？那个信封里又装着什么？

周末，我再次来到李律师的事务所。这次我直接走了进去，前台秘书礼貌地询问我是否有预约。

“我是林建国的儿子，”我说，“关于我父亲的一些法律文件，我想了解一下。”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带我去了李律师的办公室。

李律师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看见我时显得有些意外。“林宇，你怎么来了？”

“关于我父亲的病情，”我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他最近在处理什么法律事务。”

李律师的表情变得严肃：“抱歉，客户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但如果这关系到他的健康呢？”我坚持道，“他最近的行为有些异常，我很担心。”

李律师沉思片刻，终于松口：“你父亲确实委托我处理一些事情，主要是财产方面的安排。他担心病情恶化后，家里会陷入经济困境。”

“还有别的吗？”我追问，“比如他最近见过什么人？”

李律师摇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决定跟踪父亲一次。周二下午，他照例要去咖啡店送货，但这次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出了门。

我悄悄跟在他车后，发现他并没有去咖啡店，而是驶向了城东的老城区。最后，他的车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

父亲下车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走进楼内。我躲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门观察着。

大约半小时后，父亲出来了，身边跟着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他们站在楼前交谈，父亲的表情很激动，不时摇头。最后，父亲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对方。

这次我决定不再躲避。我穿过街道，径直向他们走去。

父亲看见我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宇？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风衣男人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迅速收起信封，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我拦住他，“你是谁？为什么我父亲要给你钱？”

男人瞥了父亲一眼，什么也没说，推开我的手快步离去。

父亲拉住我的手臂：“回家再说。”

一路上，父亲始终沉默。车内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回到家，母亲和妹妹都不在。父亲直接走进书房，我跟了进去。

“那个人是谁？”我关上门，直接问道。

父亲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一个记者。”

我愣住了：“记者？”

“他在调查十年前的那场车祸。”父亲的声音疲惫不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那天的司机其实是我。”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他要做什么？”

“他说手头有证据，如果我不付钱，就把事情曝光。”父亲苦笑着，“这几个月，我已经给了他三次钱，但他每次都要求更多。”

“这是勒索！”我愤怒地说，“我们应该报警！”

“不行！”父亲猛地抬头，“如果事情曝光，我可能会坐牢，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在父亲对面坐下，“他只会要求越来越多，直到我们付不起为止。”

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的病……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清醒多久。在那之前，我必须保护这个家。”

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我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疼。这个一直保护着我们的男人，如今却在独自面对这样的威胁。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我轻声说，“自首，或者寻求法律帮助。但继续支付封口费绝对不是办法。”

父亲摇摇头：“我不敢冒险。”

那天晚上，我久久无法入睡。父亲的病情，记者的勒索，还有小姨即将出院的事情，所有这些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

凌晨两点，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再次潜入书房。这次，我仔细搜查了父亲的公文包，找到了一张名片：赵志刚，新世纪周刊记者。名片的背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我把号码记在手机上，然后将一切恢复原样。

第二天，我拨通了那个号码。接电话的正是那个风衣男人的声音。

“赵记者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林建国的儿子，想和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谈什么？”

“关于你勒索我父亲的事。”我直截了当地说，“我希望你能停止。”

赵志刚冷笑一声：“勒索？我有证据证明你父亲伪造了车祸记录。如果曝光，他面临的不仅是道德谴责，还有法律制裁。”

“那你为什么不去报警，而是要钱？”我反问，“因为你也没有确凿证据，不是吗？”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我们见个面吧，”我说，“明天下午两点，在中央公园的咖啡厅。单独见面，不要告诉我父亲。”

挂断电话后，我的手心全是汗。我知道自己在冒险，但这是唯一能帮助父亲的方法。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咖啡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两点整，赵志刚准时出现。他今天没有穿风衣，而是一件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中年人没什么区别。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你比你父亲勇敢。”他说。

“我只是不想看着他被你榨干。”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志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看看这个。”

文件夹里是一些旧报纸的复印件，报道的都是十年前的交通事故。其中一篇用红笔圈了出来，标题是“卡车司机回忆惊魂一刻：轿车突然变道”。

“这是我找到的当时在场的卡车司机的采访，”赵志刚说，“他说那辆轿车是为了躲避突然冲出的自行车才失控的。但警方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到自行车的事。”

我的心跳加速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掩盖了部分事实。”赵志刚盯着我，“你父亲不只是危险驾驶，他还伪造了事故记录。如果证实，这就是刑事犯罪。”

我努力保持镇定：“如果你真有确凿证据，早就去报警了，而不是在这里勒索我们。”

赵志刚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我需要更多时间收集证据。”

“或者你需要钱。”我一针见血地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停止勒索我父亲，我帮你找到你需要的证据。”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赵志刚的意料。他疑惑地看着我：“为什么你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说，“我是在保护我的家人。而且，我也想知道真相。”

我们达成了暂时的协议：赵志刚停止向父亲要钱，而我则协助他调查车祸真相。作为交换，他承诺在得到确凿证据前，不会公开任何信息。

离开咖啡厅时，我的心情复杂而沉重。我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危险的道路，但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我没有别的选择。

回到家，父亲正在客厅里看报纸。看见我进门，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询问。

“我去见了赵志刚。”我直接告诉他。

父亲手中的报纸滑落到地上：“你什么？”

“我和他达成了协议。”我在父亲身边坐下，“他不会再勒索你，但我会帮他调查车祸的真相。”

父亲的脸色变得惨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真相曝光……”

“那我们就面对它。”我握住父亲的手，“继续隐瞒和逃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且，我相信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对吗？”

父亲沉默了，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某个场景。

“那天确实有一辆自行车突然冲出来，”他终于轻声说道，“骑车的还是个孩子。为了避开他，我急打方向盘，撞上了路边的树。”

“那为什么警方报告里没有提到？”我问。

“因为那个孩子……”父亲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摔倒了，伤得很重。他的家人要求私了，我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作为交换，他们同意不提及自行车的事。”

这个新的真相让我目瞪口呆。原来父亲不仅隐瞒了自己是司机的事实，还隐瞒了另一个受害者的存在。

“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我轻声问。

父亲摇摇头：“我不知道。支付完医疗费后，他们就搬走了。这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那个孩子是否完全康复了，是否留下了后遗症。”

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我突然明白了他这些年的自责和压力来自何处。这不只是一场导致妹妹受伤的车祸，还牵扯到另一个无辜的孩子。

“我们应该找到那个孩子，”我说，“确认他是否安好。这也是为你自己求得心安。”

父亲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你真的觉得应该这样做吗？”

我点点头：“继续逃避只会让伤口溃烂。只有面对它，才能真正治愈。”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这个家经历了太多秘密和谎言，现在是时候让一切真相大白了。

父亲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

这一刻，我感到这个家真正地连接在了一起。不再是各自背负秘密，而是共同面对过去，无论它有多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