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抉择前夜

林羽站在公寓的窗前，手腕上的银色羽毛手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已经是凌晨三点，城市早已沉睡，但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下午与苏瑶分别后，他直接回到了住处。陈虎的电话打来了三次，他都没有接。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违背陈虎的意愿，等于自寻死路。

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的嫩芽，在夜色中舒展着叶片。林羽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想起苏瑶说过的话：“植物只要有阳光和水，就能一直生长。人也是一样，只要心里还有希望，就总能找到出路。”

希望。这个词对他而言曾经那么陌生。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阿强发来的消息：“羽哥，虎哥很生气，你最好明天一早就来见他。”

林羽放下手机，走进狭小的厨房。冰箱里除了几瓶啤酒和过期面包，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在黑帮的日子里，吃饭总是匆匆忙忙，要么是在夜总会的喧嚣中，要么是在执行任务的间隙。

他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中的焦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林羽立刻警觉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从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光。但就在他准备退回房间时，一个信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林羽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的人已经离开，才小心翼翼地捡起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照片——是苏瑶昨天在咖啡馆外的背影，照片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一个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明显是陈虎的警告。如果他们连苏瑶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那么她的安全已经受到了严重威胁。

林羽把照片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但片刻后，他又把它捡了回来，仔细抚平褶皱，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知道，这是陈虎给他的最后通牒。

凌晨四点，林羽穿上外套出了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在远处清扫落叶。他沿着空荡的马路一直走，不知不觉来到了父亲生前住过的老房子。

这里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院子里杂草丛生。林羽从窗台下的花盆底下摸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锁。

屋里还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样子。简陋的家具上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已经泛黄。照片上的父亲笑得慈祥，那时的林羽还是个中学生，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真。

他在父亲的旧书桌前坐下，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父亲的工作证、几张存折，还有一本日记。

林羽翻开日记，父亲熟悉的笔迹跃然纸上：

“今天小羽考了全班第一，我给他买了他一直想要的篮球。虽然这个月又要省吃俭用了，但看到他开心的样子，一切都值得。”

“小羽说想当医生，救死扶伤。我要更努力工作，供他上大学。”

“身体越来越差了，但一定要撑到小羽大学毕业......”

林羽合上日记，眼眶发热。父亲一生正直勤劳，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如果他知道儿子现在成了黑帮的打手，该有多心痛。

天快亮时，林羽离开了老房子。在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一个早点摊。热腾腾的蒸汽在晨雾中升腾，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几个建筑工人坐在简陋的桌旁吃着早餐，大声聊着家长里短。

这种平凡的生活场景，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珍贵。

回到公寓，林羽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如果他继续留在黑帮，不仅自己永远无法摆脱黑暗，苏瑶也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但如果离开，陈虎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更何况，他这些年参与过不少违法活动，警方也不会轻易相信他的悔改。

摆在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在黑暗中沉沦，要么冒着生命危险寻求新生。

上午九点，林羽终于给陈虎回了电话。

“你还知道接电话？”陈虎的声音冷得像冰。

“虎哥，我身体不太舒服，昨晚早睡了。”

“我不管你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陈虎语气强硬，“今天下午来码头，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要是再推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挂断电话后，林羽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这些年在黑帮的生活，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眼神中的警惕，嘴角紧绷的线条，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从抽屉里找出纸笔，开始写下所有的可能性。留下，或者离开。每一个选择后面，都跟着可能面临的后果。

写下“离开”时，他的手有些颤抖。这意味着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虽然这些东西本就不该属于他。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危险，甚至是死亡的威胁。但也意味着，也许有一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苏瑶身边。

中午，林羽难得地为自己做了一顿饭。虽然只是简单的面条加一个煎蛋，但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在住处自己做饭。以往不是在夜总会解决，就是随便叫个外卖。

吃饭时，他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报道一起黑帮火并事件。画面中受伤的无辜市民被抬上救护车，家属在镜头前痛哭流涕。林羽认得那个受伤的年轻人——是码头附近一家小吃店的伙计，他曾经去那里吃过饭。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虽然他从未直接伤害过平民，但他的所作所为，无疑助长了这些暴力事件的发生。

下午两点，林羽穿上那件他最常穿的黑色皮夹克。在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脱了下来，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

站在门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下生机勃勃，苏瑶送的手链在腕间闪着微光。这些细微的美好，如今成了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

他知道，今天下午去见陈虎，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要么继续做陈虎的得力手下，要么就此决裂，踏上一条充满未知的危险道路。

锁上门的那一刻，林羽轻轻抚摸了一下腕间的羽毛手链。

“是该做出选择了。”他轻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