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白月光的伪装

琴房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我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冰凉的琴键上。叶瑶要求我每天练习四小时，曲目必须和她完全一致。

“《月光》第三乐章，重点是强弱变化。”她昨天示范时这样说，手腕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我弹到第二个小节就错了音。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我停下手指。声音消失了，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这样的情形最近越来越频繁。有时是琴房，有时是画室，甚至在我卧室门口。叶瑶说她担心我练习不用心，可那些脚步声明显不止一个人。

今天下午茶会来了几位叶瑶的朋友。露台的白色茶几上摆着三层点心架，银茶壶冒着热气。我按照吩咐坐在最边缘的位置，听她们讨论即将到来的拍卖会。

“瑶瑶，那条蓝宝石项链你一定要拿下。”穿粉色套装的女孩说，“配你上次定的礼服正好。”

叶瑶优雅地端起茶杯：“再看吧，最近父亲说我太高调。”

“怕什么？”另一个短发女孩笑道，“谁不知道叶叔叔最疼你。”

我低头切着司康饼，奶油在刀尖微微颤动。突然有人提起新开的艺术中心。

“听说他们在找赞助人。”粉衣女孩看向叶瑶，“你不是一直想涉足艺术领域吗？”

叶瑶的笑容淡了些：“父亲说现在不是时候。”

“可如果让别人抢先...”短发女孩突然瞄了我一眼，“哎，林悦不是学艺术史的吗？给点建议？”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叶瑶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懂什么。”叶瑶的声音依然轻柔，“不过是选修过几门课。”

茶会结束后，叶瑶让我留下收拾。露台上只剩下我和满地狼藉。我把茶杯一个个叠起来，突然在叶瑶坐过的椅子下发现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拍卖会预展的邀请函，日期就在明天。邀请函背面用铅笔匆匆写着几个数字，像是某种密码。

第二天清晨，我借口头疼没有下楼吃早餐。等叶瑶出门后，我溜进她的画室。这里平时锁着，今早女佣打扫时忘了关门。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完成一半的油画靠在墙边，画的是夜色中的玫瑰园。我注意到角落堆着几幅用布盖着的画，掀开一看，愣住了。

这些画风格狂野，色彩浓烈，根本不是叶瑶平时那种精致细腻的画风。最下面那幅签名是“Y.M.”，日期是两年前。

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慌忙把画盖好，闪身躲进储藏室。门开了，叶瑶的声音响起：“...必须拿到那个项目，不管用什么方法。”

另一个声音低沉陌生：“但风险太大，如果被发现...”

“不会的。”叶瑶冷笑，“到时候自然有人背锅。”

储藏室很窄，灰尘味呛得我想咳嗽。我紧紧捂住嘴，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些仿作明天送过去。”叶瑶说，“真品今晚就转移。”

脚步声远去后，我在储藏室又待了十分钟。出来时画室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几幅盖着的画还静静待在角落。

晚餐时叶瑶心情很好，甚至给我夹了块排骨。“明天陪我去拍卖会吧。”她笑着说，“也该见见世面。”

我盯着她无名指上新戴的戒指，戒面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下午在储藏室门口，我看见地毯上掉着同样形状的银饰。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我溜出房间。画室的门锁着，但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反常地转向墙壁。我听见车库方向传来引擎声。

第二天拍卖会上，叶瑶频频举牌。当那条蓝宝石项链出现时，她直接喊出高于起拍价三倍的价格。全场哗然。

“叶小姐真是势在必得。”旁边有人低语。

我盯着拍卖图册的最后一页。那里有幅匿名拍卖的画，风格和我在叶瑶画室见到的仿作一模一样。

中场休息时，我去了洗手间。刚关上隔间门，就听见叶瑶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确定没问题？”陌生的女声问。

“放心。”叶瑶的声音冷静，“所有记录都指向她，仿作也是用她的名义订的。”

水龙头哗哗响起。我屏住呼吸，听见那个女人轻笑：“你那个替身还真是好用。”

“棋子而已。”叶瑶关掉水龙头，“时候到了就该弃掉。”

门外恢复安静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回会场的路上，我遇见苏然。她今天穿着工作人员制服，正在调整展柜里的瓷器。

“林小姐。”她低声说，“小心玫瑰花丛。”

我没听懂，但她已经推着车走远。

拍卖会继续进行。当那幅匿名画作出场时，叶瑶突然转头看我：“你觉得怎么样？”

画上是怒放的红玫瑰，但仔细看，花瓣的纹理组成了一个扭曲的人脸。我忽然明白苏然在提醒我什么——叶瑶画室里那些盖着的画，玫瑰丛里都藏着人脸。

“不太舒服。”我如实说。

叶瑶笑了笑，举起号牌。

当晚叶家发生了一场小骚动。叶父收藏的一幅名画被发现是仿作，真品不翼而飞。保安队长在监控里看到有个穿我外套的人影深夜进出画室。

叶瑶来到我房间时，我已经准备好面对指控。她却只是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别担心。”她说，“我相信不是你。”

她的笑容温柔得体，可我看见她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生气，是兴奋。

我关上房门，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拍卖会邀请函。翻转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终于看清那些数字组成的真正信息——那是叶瑶秘密账户的密码。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我悄悄撩开窗帘，看见叶瑶的保时捷驶出大门，后座上堆着几个长条形的包裹。

月光很亮，照得路面一片惨白。那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