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见倾心
手术后第三天,苏瑶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我每天查房时都会特意在她床前多停留一会儿,观察她的恢复情况。她的脸色比刚来时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让人心疼。
这天早上,我照例带着住院医师查房。推开苏瑶的病房门时,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微微睁着,比前几天有神了许多。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记录。
她轻轻转过头,声音还很虚弱:“好多了...就是伤口有点疼。”
我点点头,示意住院医师记录。“这是正常现象,伤口在愈合。如果疼痛难忍,可以按呼叫铃,护士会给你用止痛药。”
检查完引流管和伤口敷料,我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清澈,虽然带着病容,却依然明亮。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手术那晚她抓住我袖口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林医生...”她轻声唤我,“那天...谢谢您。”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手术那天的事。“这是我的工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也很坚强,那么危险的情况都挺过来了。”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住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浅,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查房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写医嘱。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次,脑海里总是浮现苏瑶刚才的笑容。这种分心对我来说很不寻常。
中午休息时间,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苏瑶的病房。她正睡着,呼吸平稳而均匀。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看样子是来看望她的人留下的。
我轻轻拿起书,是一本诗集。书页有些发黄,应该经常被翻阅。正要放回去时,一张照片从书页中滑落。我弯腰捡起,照片上的苏瑶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和现在病床上的她判若两人。
“那是去年拍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一惊,照片差点脱手。苏瑶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看着我。
“抱歉,我不该随便动你的东西。”我连忙把照片夹回书里。
“没关系。”她轻声说,“那时候刚毕业,和同学去爬山时拍的。”
我把书放回床头柜,注意到她的嘴唇有些干裂,便倒了杯水递过去。她试着抬手,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
“我来吧。”我扶着她坐起来一些,把水杯凑到她唇边。她小口喝着水,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喂完水,我正准备离开,她却轻声问:“林医生,您能陪我聊会儿吗?”
我看了看表,下午的门诊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好。”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想聊什么?”
“医院外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她望着窗外,“住院这些天,感觉好像与世隔绝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楼下的花坛里,几株早开的月季正迎着阳光绽放。
“春天快到了。”我说,“医院门口的樱花树已经开始发芽了。”
她眼睛亮了一下:“我最喜欢樱花了。以前每年都会去公园看樱花。”
“等你康复了,今年也能去看。”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作为医生,我不该给患者这样的承诺,毕竟康复之路还很长。
但她似乎很高兴,嘴角又浮现出那种浅浅的笑意。“好啊,到时候我给您拍最好看的那棵樱花树。”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她在问,我在答。她问的都是些平常的事,比如医院食堂的饭菜怎么样,医生值班会不会很累。这些问题很简单,却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直到护士进来给她换药,我才意识到该去门诊了。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她点点头,突然说:“林医生,您和我想象中的医生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温柔。”她说完就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发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点点头离开了病房。走在走廊上,那句“更温柔”还在耳边回响。作为医生,我听过很多患者的感谢和赞美,但这句话却让我格外在意。
下午的门诊很忙碌,但我总会时不时想起苏瑶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看最后一个病人时,我甚至走神了片刻,直到患者疑惑地喊了声“林医生”才回过神来。
下班后,我特意绕到苏瑶的病房外。门虚掩着,能看到她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显得宁静而美好。我没有进去,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张医生还在写病历。看见我,他打趣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该不会是去看某个特殊病人了吧?”
我知道他指的是苏瑶。这些天我对苏瑶的特别关注,同事们都看在眼里。
“只是例行查房。”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张医生笑道:“别解释,我都懂。不过作为前辈,我得提醒你,医生和患者之间...”
“我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我打断他。
张医生耸耸肩,不再说什么。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作为医生,我对所有患者都一视同仁,这是职业操守。但不得不承认,苏瑶确实有些不同。
是因为她面对伤痛时的坚强吗?还是因为她眼中那份对生命的执着?我说不清楚。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她照例关心我的饮食起居,最后又提起找对象的事。
“小羽啊,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周末见个面怎么样?”
“最近医院太忙,再说吧。”我敷衍道。
挂断电话,我站在街边发呆。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行人匆匆而过。忽然想起苏瑶说的那句“与世隔绝”,对于长期住在医院的患者来说,窗外这个平凡的世界确实是一种奢望。
回到家,我泡了杯茶坐在窗前。茶香袅袅中,又想起下午苏瑶喝水的样子。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还有轻轻颤动的睫毛...
我摇摇头,试图赶走这些画面。作为医生,这样的想法很不应该。
但心动的感觉,从来不讲道理。
第二天清晨,我提前到了医院。经过花店时,不由自主地走进去买了一小束白色雏菊。淡绿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看起来很配苏瑶病房的窗台。
把花插进病房的花瓶时,苏瑶还没醒。晨光中,她的睡颜安静美好。我轻轻放下花,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妈妈...”
是在说梦话。声音很轻,带着孩子般的依赖。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或许,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