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内心的挣扎
苏然离开的日子定在下周一。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我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表面上，我依然每天打理花店，照看画室，但内心的挣扎只有自己知道。
清晨的花店格外安静。我仔细擦拭着每一片叶子，动作慢得像是要把时间拉长。门铃响起时，我下意识抬头，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进来的只是来买花的邻居。
“晓晓，听说苏然要去北京了？”刘阿姨挑选着百合，语气里带着关切。
“嗯，去三个月。”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三个月啊……时间不长不短。”她付了钱，临走前又回头，“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照看画室的。”
我笑着道谢，心里却空落落的。画室可以托人照看，但那份思念呢？
中午，我去了画室。孩子们正在上最后一节苏然的课，个个都很认真。苏然站在讲台前，耐心地指导着每个孩子的握笔姿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老师，你还会回来吗？”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苏然蹲下身，平视着女孩的眼睛：“当然会啊。等老师回来，还要看你们画得更好呢。”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的不舍。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挣扎。
课后，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画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机票订好了？”我打破沉默。
“嗯，周一早上九点的航班。”他收拾着画具，动作有些慢，“这周末画室暂停上课，我想……多陪陪你。”
我的心轻轻一动：“好啊。”
我们一起打扫画室。他擦窗户，我拖地；他整理画架，我清洗调色盘。默契得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偶尔手指相触，都会相视一笑。
“在北京的时候，我会每天给你发照片。”他说，“让你看看我见过的风景。”
“那我每天给你寄一朵花。”我说，“让你记得小镇的味道。”
打扫完画室，我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在空中。
“其实……”苏然突然开口，“我昨晚差点就给出版社打电话推掉这个项目了。”
我转头看他：“为什么没打？”
“因为我想起你说过的话。”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你说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是否还在彼此的心里。”
晚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香气。我们肩并肩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三个月很快的。”我轻声说，“一转眼就过去了。”
“可是每一天都会很想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这句话让我的鼻子一酸。原来他和我一样，都在故作坚强。
周五晚上，我们去了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面馆。老板娘还认得我们，特意给多加了料。
“你们两个啊，从小就爱来我这里吃面。”老板娘笑眯眯地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我们相视而笑。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吃完面，我们沿着河岸散步。夜色中的小镇格外安静，只能听见流水声和我们的脚步声。
“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常来这里抓萤火虫。”苏然指着河边的草丛。
“记得。你总是抓不到，急得直跳脚。”
他笑了：“后来还是你帮我抓到的。你把萤火虫放在玻璃瓶里送给我，说这样晚上就不会害怕了。”
那些被遗忘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原来我们的缘分，早就在点点滴滴中注定。
周末两天，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在厨房做饭，一起收拾画室，一起在老街上漫步。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变得珍贵。
周日晚，我们坐在花店二楼的露台上看星星。夜空很干净，星星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我查过了，北京也能看到这些星星。”苏然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星星。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天空。”
我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衬衫布料下的温度。这一刻的温暖，足够支撑未来三个月的思念。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我说。
他摇摇头：“不要送。我不想看见你哭。”
“我不会哭的。”
“你骗人。”他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你从小就爱哭。”
是啊，我骗人。光是想到明天他要离开，我的眼眶就已经开始发热了。
夜深了，苏然要回去了。我们站在店门口，谁都不舍得先说再见。
“早点休息。”他摸摸我的头发，“明天还要早起。”
我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他走出几步，又突然跑回来，紧紧抱住我。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子里。
“等我回来。”他在我耳边说。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快步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我站在店门口，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回到家，妈妈还在客厅等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三个月很快的。”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点点头，却止不住眼泪。十五年的等待让我学会了耐心，但三个月的分离依然让人难过。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苏然离开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遥远。
清晨五点，我就醒了。窗外天色微明，小镇还在沉睡。我打开手机，看见苏然发来的消息：
“我出发了。记得想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整理花店。动作机械而重复，试图用忙碌填补内心的空缺。
阳光慢慢洒满街道，小镇苏醒了。王阿姨送来包子，书店老板抱着猫来串门，画室的孩子们在门口张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中午，我收到苏然落地的消息。他发来了北京机场的照片，密密麻麻的人流，和他孤单的身影。
“到了。这里人很多，但没有你。”
我看着那句话，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想起答应过他不哭，我深深吸了口气，回复道：
“画室一切都好，勿念。”
放下手机，我拿起剪刀开始修剪花枝。阳光暖暖地照在手上，我忽然想起苏然说过的话：
“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是否还在彼此的心里。”
是啊，三个月而已。比起错过的十五年，这又算什么呢？
傍晚，我锁好花店的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老榕树时，我停下脚步，轻轻摸了摸树干上的刻痕。
那些岁月留下的印记，见证了我们的分离与重逢。而这一次，我知道，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夜色渐浓，我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空。北京在那个方向，苏然也在那个方向。
“我等你。”我轻声说，“就像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