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新的挑战
画展的成功给小镇带来了久违的热闹，也给我们的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苏然的画室渐渐步入正轨，每天都有孩子来上课，偶尔还有从邻镇专程赶来的家长。我的花店也因为画展的缘故，多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一个周二的下午，苏然接到了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
我正在给新到的玫瑰剪刺，看见他站在画室门口接电话，背影渐渐僵硬。阳光很好，可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电话持续了十几分钟，他始终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挂断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来。
“怎么了？”我放下花剪，走到他面前。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出版社想让我回去。”
我的心沉了一下：“回北京？”
“嗯。”他点点头，“有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我亲自负责。”
我们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王阿姨招呼客人的声音。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听来格外珍贵。
“什么时候走？”我终于问。
“下个月。”他的声音很低，“项目周期半年。”
半年。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改变。
晚上我们一起去后山散步。初夏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我们沿着新修的步道慢慢走，像往常一样。
“这个机会很难得。”苏然打破沉默，“是给一套获奖绘本画插图，完成后可能会在国际上出版。”
“那是好事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可是这一走就是半年。画室刚起步，孩子们刚熟悉我的教学方法……”
“还有我。”我在心里默默接上这句话，但没有说出口。
我们走到观景台，并肩看着山下的小镇。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星，温暖而遥远。那里有他的画室，有我的花店，有我们刚刚开始的新生活。
“你可以去的。”我说，“画室我可以帮忙照看，课程安排我都熟悉了。”
他摇摇头：“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我指了指山下的小镇，“有王阿姨，有书店老板，有这么多邻居在。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把一切都打理好的。”
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晓晓，你知道吗？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不会为这种选择犹豫。”
“那现在呢？”
“现在……”他轻轻握住我的手，“现在我会想，如果选择留下，会不会耽误事业的发展；如果选择离开，又会错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年少时我们可以不顾一切地许下承诺，长大后却要在现实面前权衡取舍。
下山时，我们走得很慢。路过那棵老榕树，苏然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刻痕。
“还记得我们在这里刻字的那天吗？”他问。
“记得。你答应会一直陪着我。”
“我现在依然想兑现这个承诺。”他的声音很轻，“只是……”
“只是我们都长大了。”我接过他的话，“有了各自要承担的责任。”
回到家时，妈妈还在等我们。她看看苏然，又看看我，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热了夜宵。
饭后，苏然要回去了。我送他到路口，夜风微凉。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他在路灯下说，“我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融入夜色。我站在路口，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
这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心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我应该支持他去追求梦想，感情却叫嚣着不想分离。
清晨，我早早来到花店。开门，浇水，整理花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然一整天都没有出现。王阿姨说看见他一早就去了画室，一个人关在里面画画。书店老板说他下午去送书时，看见画室地上扔满了画废的稿纸。
傍晚，我忍不住去了画室。门没锁，我轻轻推开门，看见苏然坐在画架前，背影疲惫。
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小镇的黄昏，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一个女孩站在花店门口，望着远方。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轻声说。
“画得真好。”我走到他身边。
“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放下画笔，“少了那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我看着画中那个模糊的女孩身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你心里在犹豫。”我说，“画是会反映画者心境的。”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血丝：“我昨晚一夜没睡。想了很多，从我们小时候，想到现在，再想到未来。”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遗憾。”他的声音沙哑，“去北京，会错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留下来，可能会错过事业上重要的机会。”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最后一缕阳光照进画室，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本素描本吗？”我突然问。
他愣了一下：“记得。”
“最后一页你写着：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着他，“其实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是否还在彼此的心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陪我去个地方吧。”
我们沿着老街慢慢走，穿过熟悉的小巷，最后在小学门口停下。放学时间已过，校园里空无一人。
“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你。”苏然看着操场，眼神悠远，“那天你代表班级参加朗诵比赛，穿着白裙子，头发上别着茉莉花。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件事我早就忘了，那时候我们才上五年级。
“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一直陪在你身边。”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这个决定，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去北京，但只待三个月。我和出版社商量好了，三个月完成前期工作，后期可以远程完成。”
“真的？”我不敢相信。
“真的。”他笑了，“这三个月，画室就拜托你了。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把画室办得更好。”
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街灯一盏盏亮起。我们站在小学门口，像两个终于找到答案的孩子。
回家的路上，我们的手自然牵在一起。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不安。
“三个月很快的。”苏然说，“我们可以每天视频，我可以给你看北京的夜景，你可以给我讲小镇的变化。”
“我会每天给你寄一朵花。”我说，“让你记得小镇的味道。”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我们慢慢走着，说着对未来的规划。分离固然让人不舍，但有了共同的期待，时间也会过得快一些。
到家门口，苏然轻轻抱了抱我：“谢谢你的理解。”
“早点回来。”我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
“一定。”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既酸涩又温暖。这一次的分离不再像十五年前那样充满不确定性。我们有约定，有期待，有对彼此的信任。
回到家，妈妈坐在客厅等我。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拍拍身边的座位。
“苏然要暂时去北京三个月。”我主动说。
妈妈点点头：“好事。年轻人就该多闯闯。”
“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妈妈笑了，“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夜深了，我打开窗户，让夜风轻轻吹进来。远处，画室的灯还亮着，苏然大概还在加班赶工。
三个月，九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比起十五年，已经短得让人安心。
我在日历上轻轻圈出他回来的日期。那时，应该是桂花飘香的季节。
闭上眼睛，我在心里轻轻地说：我等你。就像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