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的分离
那个夏天特别热,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我和苏然刚考完期末考试,正计划着要去哪里度过这个漫长的暑假。
“我们去河边抓小鱼吧!”苏然兴奋地说,“我爸爸给我做了新的渔网。”
我正想答应,却看见他妈妈急匆匆地朝我们走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然,快回家,爸爸有事要和你说。”苏妈妈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然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渔网。“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回去再说。”苏妈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那天下午,我在家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妈妈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妈,苏然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孩子别瞎打听。”
傍晚,苏然来找我。他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他。
“我们要搬家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得我差点没听清。
我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搬到哪里去?”
“爸爸在大城市找到了新工作,下个月就要走。”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想走。”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下个月?那不就是暑假过后吗?我们约好要一起上初中的啊。
“不能不走吗?”我小声问。
他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爸爸说必须去。”
我们坐在老榕树下,谁也没有说话。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就像我们平时看到的每一个黄昏一样美。可今天的黄昏,却让人想哭。
“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看你的。”苏然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们拉钩。”
他的手指热乎乎的,勾住我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个约定,在当时看来是那么郑重其事。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苏然家开始打包行李,纸箱一个接一个地堆在客厅里。我们依旧每天见面,但话却变少了。有时候,就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熟悉的小镇。
“这个送给你。”离别的倒数第三天,苏然递给我一个笔记本。
那是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封面上画着我们一起看日落的小山坡。
“里面都是我们的小镇。”他翻开第一页,是我家花店的门脸,连门口那盆茉莉花都画得清清楚楚。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老街的青石板路、学校门口的梧桐树、李奶奶的豆腐摊、教堂的钟楼……每一幅画下面都写着日期,还有简短的文字。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们的小镇了。”他说。
我紧紧抱着那本素描本,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离别的日子终于来了。那是个阴天,乌云低低地压着,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然家的货车停在门口,大人们忙着把最后的行李搬上车。小镇上的邻居们都来送行,王阿姨、李奶奶、书店老板……大家围在一起,说着告别的话。
我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要送给苏然的东西——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我们收集的彩色石头,还有我昨晚写的一封信。
苏然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我面前。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领子挺括,但纽扣系得歪歪扭扭。
“这个给你。”我把小铁盒塞到他手里,“路上看。”
他接过盒子,小心地放进口袋里。“我会给你写信的。”
大人们在催了。苏然的爸爸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嗡嗡作响。
“一定要回来啊。”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定!”他用力点头,“等我长大了,一定回来找你。”
他突然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能闻到洗衣粉的清香,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阳光一样的味道。
这个拥抱很短暂,短暂到我还没来得及回抱他,他就松开了手。
“再见,晓晓。”他转身跑向货车,一步三回头。
货车缓缓启动,驶出老街。我站在原地,看着它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天空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妈妈撑着伞走过来,轻轻搂住我的肩膀。
“回家吧。”她说。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打开了苏然送我的素描本。在最后一页,他画了两个小人儿手拉手的背影,下面有一行小字:
“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终于哭了出来。
从那天起,老街少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男孩,我的生活里少了一个总是喊我“晓晓”的人。
日子还在继续,只是变得不一样了。上学路上,没有人陪我数鸽子;放学后,没有人分我巧克力;小山坡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看日落。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苏然的第一封信。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工工整整。他说新家很大,但是很吵;新学校很漂亮,但是没有老榕树。信的末尾,他写道:“我想念小镇,想念你。”
我把信折好,和苏然的素描本放在一起。然后拿出新的信纸,开始写回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告诉他:老街的梧桐树叶开始变黄了,书店的大橘猫生了四只小猫,李奶奶的孙子会走路了……
写着写着,我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夏天,那个推着自行车的男孩,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等我长大了,一定回来找你。”
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春天来了花会开,秋天到了叶子会落一样,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有些离别,比我们想象的要漫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