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一尝成名

苏瑶说的那个比赛，是个民间组织的小型美食赛，叫“寻味新人赛”。她说这个比赛规模不大，但评委都是圈内有分量的人，很适合新人露脸。

“你不用太紧张，就当去玩玩。”她把比赛资料递给我时，还特意嘱咐，“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看到你。”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紧张得一连好几天没睡好。比赛要求每位选手现场制作一道原创菜品，主题是“记忆中的味道”。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决定做一道改良版的酱肉丝。

那是我外婆的拿手菜。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她都会给我做这道菜。她总说，酱肉丝要炒得嫩，酱要调得香，最关键的是要加一勺她自制的甜面酱。

可惜外婆已经去世多年，那个甜面酱的配方，我也只记得个大概。

比赛那天，我早早来到现场。那是个改造过的旧厂房，摆着二十多个料理台。其他选手看起来都很专业，穿着厨师服，带着整套刀具。我只背了个普通的双肩包，里面装着早上才从菜市场买的新鲜食材。

苏瑶站在观众区朝我挥手。她今天穿了件红色外套，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加油！”她用口型对我说。

抽签我抽到第八个出场。前面的选手个个实力不俗，有做精致法餐的，有做分子料理的，评委们品尝时都频频点头。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轮到我的时候，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第八位选手，林羽，作品：记忆酱肉丝。”

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料理台前。

猪肉选的是里脊肉，我小心翼翼地切成均匀的细丝。这个刀工是跟陈记老师傅学的，他说切肉要顺着纹理，又不能完全顺着，要斜着切，这样炒出来的肉丝才嫩。

肉丝切好，用料酒、蛋清和淀粉腌制。接下来是关键——调酱。我按照记忆中的比例，把豆瓣酱、甜面酱、白糖和少许香料混合在一起。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外婆的酱肉丝，总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我喃喃自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旁边的选手已经开始烹制，香味弥漫在整个赛场。我盯着那碗酱料，突然灵光一闪——是芝麻酱！外婆总是会在最后加一小勺芝麻酱。

我赶紧找来芝麻酱，小心地调入酱料中。就是这个味道！记忆中的味道回来了！

热锅凉油，下肉丝快速滑炒。待肉丝变色，立刻倒入调好的酱汁。火候要恰到好处，太大酱会糊，太小又激不出香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出锅装盘。

我的摆盘很简单，白瓷盘中间铺着酱色的肉丝，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比起前面那些选手精致的摆盘，实在有些朴素。

评委一共三位，中间那位我认得，是美食评论家赵老先生，以口味刁钻著称。他先看了看我的菜，眉头微皱：“就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这是记忆中的味道，就是这样朴素的样子。”

他夹起一筷子肉丝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另外两位评委也先后品尝。全场安静得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赵老先生突然放下筷子，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这酱......里面加了什么？”

“甜面酱、豆瓣酱，还有一点芝麻酱。”我如实回答。

“不止这些。”他摇摇头，“还有别的。”

我想了想：“可能......还有回忆吧。”

赵老先生愣了下，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回忆！”

他转向另外两位评委：“你们觉得呢？”

“肉丝很嫩，火候掌握得极好。”

“酱料的层次很丰富，甜中带咸，咸中又有回甘。”

赵老先生重新打量着我：“你是专业厨师？”

“不是，我刚辞职不久。”

“可惜了。”他顿了顿，“不过也可能是好事。你的菜里没有那些花哨的东西，就是纯粹的味道，朴素的感动。”

他拿起评分牌，写了个数字。另外两位评委也陆续打分。

当主持人宣布结果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八位选手林羽，平均分九点六分，目前暂列第一！”

观众席传来一阵骚动。苏瑶激动地朝我挥手，嘴型在说“太棒了”。

后面的选手表现也很出色，但我的分数一直保持领先。直到最后一位选手评分出来，我依然以零点二分的优势排在第一位。

“本届寻味新人赛的冠军是——”主持人故意拉长声音，“林羽！”

掌声如雷。我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脑子一片空白。赵老先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年轻人，保持这个风格。现在像你这样认真做菜的人不多了。”

赛后，好几个美食博主围过来要采访我。还有一家餐厅的老板直接递来名片，想请我去当顾问。我一一应付着，手心全是汗。

苏瑶好不容易挤到我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你火了！我刚才刷了下美食论坛，全是讨论你的帖子。”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出手机。果然，美食圈最大的论坛里，已经有好几个关于我的帖子在首页飘红。《神秘新人击败专业厨师夺冠》《记忆酱肉丝究竟是什么味道？》《起底林羽：从上班族到美食黑马》......

“这也太夸张了......”我喃喃道。

“不夸张。”苏瑶很认真，“你是真的很有天赋。赵老先生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严格，能让他给出这么高评价的新人，这几年一个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我不断收到各种邀请。有美食节目的采访，有餐厅的开业邀请，还有出版社询问有没有出书的意向。我一条条翻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我还是个默默无闻的上班族，每天为生计发愁。现在，突然之间，我成了美食圈的新星。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像是踩在云端，随时可能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凌晨三点，我起身来到厨房，重新做了一遍那道酱肉丝。尝了一口，味道没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比赛时的那种紧张感，也许是评委们期待的目光，也许是台下苏瑶鼓励的笑容。

我把剩下的肉丝装进饭盒，准备明天给苏瑶尝尝。窗外，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我想起外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做菜和做人一样，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这突如其来的名声，是机遇也是考验。我得记住自己为什么开始这条路——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做出打动人心的美食。

天快亮时，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天探店的心得。不管外界怎么变化，这件事我要坚持做下去。

第一缕阳光照进厨房，我在本子上写下新的目标：不辜负这份认可，继续寻找真正的美味。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