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最后的告别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我推开病房门时,林宇正靠在床头看文件。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但看见我,还是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把带来的粥放在床头柜上。
他放下文件,轻轻握住我的手。“好多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
我知道他在说谎。昨天医生偷偷告诉我,他的病情正在恶化,需要尽快进行手术。但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窗外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急促的鼓点。我盛了一碗粥,小心地喂他。他的手在发抖,却还坚持要自己拿勺子。
“公司的事都安排好了。”他吃完粥,靠在枕头上休息,“如果...如果手术不顺利,你会帮我照看图书馆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别这么说,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他笑了笑,眼神温柔。“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瑶瑶,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如同深夜。护士进来给他输液,我趁机去了医生办公室。
“林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紧锁,“癌细胞已经扩散到淋巴系统,手术风险很大。”
我握紧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如果不做手术呢?”
“最多三个月。”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回到病房时,林宇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我坐在床边,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浪漫的约会,而是在生死关头,依然想要守护对方的心。
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我梦见我们老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在乡下有个小院子,你种了很多花,我在树下看书。”
我的眼睛湿润了。“等你好起来,我们就去那样的地方。”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说:“瑶瑶,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求婚。
“不是盛大的婚礼,就在医院里,请几个朋友。”他握住我的手,“我想在手术前,给你一个名分。”
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变得微不足道。
“好。”我说,“我们结婚。”
婚礼定在三天后。林母得知消息,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她看见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我。
“谢谢你。”她在我们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宇儿这么幸福。”
林父也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来。他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眼神复杂。
“手术费我已经准备好了。”他对林宇说,“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一定会成功的。”
林宇点点头,没有说话。父子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
婚礼前一天,我回了趟家。母亲帮我准备了白色的连衣裙,虽然没有婚纱华丽,但很干净素雅。
“想清楚了吗?”母亲看着我,眼神担忧,“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我点点头。“正是因为不容易,才要一起走。”
父亲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着。临走时,他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这是你奶奶留下的。”他说,“她说,爱情就像这枚戒指,看似简单,却需要用心守护。”
盒子里是一枚素圈金戒指,已经很旧了,但依然闪着温暖的光。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宇换上了白色的衬衫,虽然消瘦,但精神很好。
林风特意从法国赶回来,做了伴郎。他悄悄告诉我,这是林宇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没有华丽的布置,没有众多的宾客,只有几个最亲近的人。医生和护士们也来了,站在门口微笑着祝福。
当林宇把戒指戴在我手上时,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病情,而是因为激动。
“苏瑶,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我心里,“虽然不能给你最好的,但我会给你全部的爱。”
仪式很简单,只用了十分钟。但在这十分钟里,我感觉我们拥有了全世界。
婚礼结束后,林宇累了,靠在枕头上休息。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阳光照在我们手上,两枚戒指闪着同样的光。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闭着眼睛,轻声问,“你端着香槟,手忙脚乱的样子。”
我笑了。“记得。你请我跳舞,我还踩了你的脚。”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真特别。”他睁开眼,看着我,“像是灰蒙蒙的宴会厅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
傍晚时分,他的情况突然恶化。医生们匆匆赶来,把我请出了病房。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他们在给他做急救。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看见我,还是努力笑了笑。
那一夜格外漫长。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数着秒针走动的声音。林母坐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凌晨时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暂时稳定了。”他说,“但手术要提前到明天早上。”
我走进病房时,林宇已经醒了。他示意我靠近,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一个信封。
“给。”他的声音很弱,“本来想等手术后再给你的。”
信封里是一封信,还有一张存折。信上写满了对我们的未来的规划,存折上是他的全部积蓄。
“如果...如果我出不来了,”他轻声说,“这些够你开一家自己的书店了。”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别说傻话,”我说,“你答应过要陪我去看海的。”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好,等好了,我们去看海。”
天亮时,护士来给他做术前准备。我帮他换上手术服,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当他被推进手术室时,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瑶瑶,”他的眼神异常清醒,“无论结果如何,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我们的视线。我站在门外,看着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亮起,像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走廊很安静,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我知道,无论今天太阳是否升起,我的世界都已经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