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秘委托
民国十二年的秋末,上海滩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我叫林羽,在这座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侦探事务所。别人都以为我只是个普通侦探,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靠的不是寻常的推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通灵。
这能力来得突然。三年前的一场意外后,我便能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影子。起初我也害怕,后来渐渐学着与它们共存,甚至借助它们破解了几桩离奇案子。日子一长,竟也有人偷偷称我“通灵侦探”。
这天下午,雨刚停,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我正整理前几日一桩盗窃案的卷宗,门铃突然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位衣着体面的老先生,约莫五十来岁,穿着深色长衫,手里捏着一顶礼帽,神色有些惶惶不安。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伙计,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
“您就是林羽林先生?”老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点点头,请他坐下。他自称姓陈,是城西陈府的老爷。陈家在本地也算有名,做的是绸缎生意,家底颇厚。
“林先生,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陈老爷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家里近来怪事连连,再这么下去,我怕一家老小都要遭殃。”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示意他慢慢说。
“起初是夜里总听见有人哭,”他压低声音,“不是风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哭声,有时候像是女人,有时候又像是孩子。家里的佣人们都吓跑了好几个。”
他顿了顿,脸色更白了:“后来……后来就开始出现血手印。莫名其妙的,就印在墙上、门上,洗掉了又会出现。我太太一病不起,郎中看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小儿子前几日也发起高烧,嘴里尽说胡话,说什么‘穿红衣服的女人’……”
陈老爷越说越激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林先生,我听人说您……您能处理这种‘特别’的案子。求您救救我们一家,酬金方面绝不会有半分亏待。”他朝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刻打开皮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根金条。
我没有立刻去接那箱金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老爷的眼睛。他的恐惧是真的,那眼神里的绝望装不出来。但我还是问了一句:“报过警了吗?”
“报过,巡捕房来了两回,说是查无实证。”陈老爷苦笑,“他们也说是我们家人自己吓自己。可那些血手印……那些哭声……林先生,我不是无知妇孺,若不是真遇上了邪门事,我何必来求您?”
我沉吟片刻。这类案子我接得不少,十有八九是真有些蹊跷。况且陈老爷提到的“红衣服女人”,让我心头莫名一跳——这或许不是普通的家宅不宁。
“我明日去府上看看。”我终于开口,“但这金子请您先带回去。若真能解决,您再按寻常酬劳付我便是。”
陈老爷还要推辞,见我态度坚决,只好让伙计收起箱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陈老爷,我独自站在窗前。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在玻璃上。街对面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正仰头望着我的窗口。我眨了眨眼,再定睛看时,那小女孩却不见了踪影。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案子,恐怕比陈老爷说的还要复杂。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收拾了行李——几件换洗衣物、笔记本、钢笔,还有一枚老旧的铜镜,那是我通灵时常用的媒介。出门前,我在门口撒了一把糯米,这是师父教的规矩,说能避邪祟。
陈府派来的汽车已经在楼下等着。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渐渐转入西区的老巷。这一带多是些深宅大院,青砖高墙,显得格外寂静。
陈府是座中西合璧的大宅,门楼气派,但墙头的野草却有些杂乱,两尊石狮子也蒙了层灰。才刚下车,我就觉得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脖颈后凉飕飕的。
陈老爷早已在门口等候,脸色比昨日更加憔悴。他引我进门,穿过一道影壁,眼前是个宽敞的庭院,种着几棵高大的槐树,枝叶蔽日,让整个院子都显得阴森森的。
“哭声就是从这院子里传来的,”陈老爷压低声音说,“尤其是那棵最老的槐树下。”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棵老槐树干粗叶茂,怕是得有上百年的岁数。树根盘结突出地面,像极了扭曲的人肢。
正当我要开口时,二楼一扇窗户突然“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陈老爷吓得一哆嗦,勉强笑道:“风大,风大。”
但我分明看见,那扇窗户的玻璃后面,似乎有一张苍白的脸一闪而过。
陈老爷安排我住在东厢房的一间客房里,说这样方便我调查。房间布置得倒是整洁,只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放下行李,我取出铜镜在房里慢慢走了一圈。镜面忽明忽暗,在某些角落会泛起淡淡的雾气。这是有灵体存在的迹象,但并不强烈。
傍晚时分,我开始在宅子里转悠。陈家人似乎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整个大宅静得出奇,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
在通往二楼的主楼梯拐角处,我停下了脚步。右边的墙壁上,有一块颜色略新的墙皮,显然是最近才修补过的。
“那里原本有个血手印,”陈老爷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怎么也擦不干净,只好重新粉刷了。可是没过两天,旁边又出现了新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面墙,果然,一个暗红色的手印清晰地印在那里,五指张开,像是有人在挣扎时用力按上去的。
我凑近细看,那红色黏腻尚未全干,带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是血,没错。
夜幕很快降临。陈家人早早回了房间,整座大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独自坐在客房的桌前,面对着那面铜镜,点燃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在镜面上方盘旋不散。我闭上眼,慢慢放松心神,尝试与这座宅子里的“存在”建立联系。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渐渐地,耳边响起细微的啜泣声,时远时近。那哭声凄婉动人,是个女子的声音,但其中又夹杂着孩童的抽噎。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般的波动。雾气弥漫中,隐约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红色的衣服,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面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碎了。镜中的影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睁开眼,抓起手电筒推门而出。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只摔碎的瓷碗,汤汁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尽头处,似乎有个红色衣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