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的血色挽歌

第八章:和好的假象

林宇搬回了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他说这里离我近,也离他的新公司近。

周末他约我去吃饭,选了一家很普通的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抽象画,灯光是暖黄色的。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里没有香槟和鱼子酱,”他替我拉开椅子,“但老板娘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桌子很小,我们的膝盖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触碰,他都像触电一样迅速移开。

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显然和他很熟。“小林来啦?今天带女朋友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是朋友。”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他给我夹菜,帮我倒水,动作细致又克制。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天气,电影,学校里的事。谁都没有提起过去几个月的伤痛。

饭后他送我回宿舍。夜色很浓,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宿舍楼下时,他停下脚步。

“下周我可能要出差,”他说,“去广州谈一个客户。”

“去几天?”

“三天。”他顿了顿,“这次是真的出差,我可以把行程表发给你。”

我摇摇头,“不用。”

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好。”

回到宿舍,小敏正在敷面膜。她看见我,撕下面膜凑过来。

“怎么样?和好了?”

“就是吃了顿饭。”

她叹了口气,“瑶瑶,你到底怎么想的?林宇这次是真的在改变。他连车都卖了,现在每天挤地铁上下班。”

我愣了一下。那辆他最喜欢的跑车,他说过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爷爷送的礼物。

“你怎么知道?”

“我男朋友说的啊。他们公司不是做进出口吗?最近租了个特别小的办公室,连空调都是二手的。”

我走到窗边,看见林宇还站在楼下。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朝我的窗口看了一眼。

我迅速拉上窗帘。

第二天,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广州的酒店房间,很简单的标间,桌上摆着泡面和文件。

“刚到,”他在消息里说,“这里的天气很闷热。”

我没有回复。

但晚上睡觉前,我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注意防暑。”

他立刻发来一个笑脸。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了这种奇怪的相处。他每天都会分享他的生活,而我偶尔会回复。像是重新开始,又像是隔着什么。

他出差回来后,约我去看画展。是我们初次约会时去过的那个美术馆,但这次展览的是当代艺术。有些作品很抽象,我看不懂,他就耐心地给我讲解。

“这幅画叫《破碎与重建》,”他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艺术家说,有些东西碎了之后,重新组合起来会更有力量。”

画布上满是裂痕,但色彩比旁边的作品都要鲜艳。

“你喜欢这幅?”我问。

他摇摇头,“我更欣赏旁边那幅《等待》。”

那幅画很简单,一个人站在雨中,望着远方的灯火。

我们从美术馆出来时,下起了小雨。他没有带伞,拉着我跑到附近的屋檐下躲雨。我们的衣服都湿了,头发贴在脸上,样子很狼狈。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那是几个月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

“笑什么?”我问。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说,“你也是这样,手忙脚乱的。”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匆匆。我们站在狭窄的屋檐下,肩膀挨着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再是以前那种昂贵的古龙水。

“我换了个洗衣液,”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便宜的那种。”

我没有说话。

雨小了些,他送我回学校。快到宿舍时,他突然说:“下周是我生日。”

我愣了一下。我记得他的生日是在冬天,现在才秋天。

“我想请几个朋友吃饭,”他继续说,“你能来吗?”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他生日那天,我犹豫了很久该送什么礼物。太贵重的显得刻意,太随便的又不够诚意。最后我买了一本书,是他提过想看的商业传记。

吃饭的地方是他选的小火锅店。来了五六个人,都是他现在的同事和朋友。他们不知道林宇的身份,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创业者。

“林哥特别拼,”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为了赶一个订单,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另一个女生接话:“是啊,我们都劝他休息,他说要攒钱买房。”

林宇有些窘迫地看了我一眼,“别听他们瞎说。”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大家说说笑笑,互相调侃。林宇坐在我旁边,偶尔给我夹菜,但不再有过分的亲近。他看起来很快乐,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是我以前很少见到的。

饭后,大家提议去KTV。我本来想拒绝,但林宇轻声说:“再陪我一会,好吗?”

在KTV包房里,大家起哄让林宇唱歌。他推辞不过,点了一首老歌。前奏响起时,他看了我一眼。

“这首歌,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柔。歌词是关于错过和等待,关于重新开始的勇气。唱到副歌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包房里很吵,有人在玩骰子,有人在聊天。但在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他的歌声,还有我杂乱的心跳。

唱完歌,他坐回我身边。黑暗中,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却让我的心脏猛地收缩。

“谢谢你来。”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宿舍,我们一路沉默。到楼下时,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你送我的书,”他说,“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盒子里是一条银手链,很细,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不是很贵重,”他急忙解释,“是用我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我接过盒子,手指碰到他的手。这次,我没有立刻移开。

“生日快乐。”我说。

他笑了,眼睛里闪着光。“今天是我最开心的生日。”

回到宿舍,我打开盒子,拿起那条手链。月亮吊坠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我把它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

小敏看见,凑过来看。“他送的?”

我点点头。

“你们这算和好了?”

我没有回答。看着手腕上的月亮,心里乱成一团。

我知道他变了,变得更好,更真实。那些证据和解释,也让我相信了他的清白。可是心里的那道伤口,即使不再流血,也留下了一道疤。

第二天,他约我去海边。天气已经转凉,沙滩上几乎没有人。我们脱了鞋,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水很凉,冲刷着我们的脚踝。

“还记得上次来这里吗?”他问。

我点点头。那时他说,那栋白色的别墅像他,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空荡荡的。

“现在不同了,”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即使住在小公寓里,但心里是满的。”

我们走到那栋别墅前。白色的外墙有些剥落,花园里的植物也疏于打理。

“我把它卖了,”他说,“用来做公司的启动资金。”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他们家的度假屋,有他童年的回忆。

“有些东西,该放手就要放手。”他轻声说。

回去的路上,我们在车里听广播。还是那首老情歌,他跟着轻轻哼唱。我靠在车窗上,看着他的侧脸,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送我回宿舍时,没有立刻离开。我们站在楼下,夜风很凉。

“瑶瑶,”他看着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诚恳。我知道只要我点头,我们就能回到从前,甚至比从前更好。

可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没关系,我可以等。”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摸着手腕上的月亮吊坠,突然觉得它重得让我难以承受。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还在初遇的那个宴会厅里跳舞。但这次,无论音乐怎么响,我们都踩不准节奏。我低头一看,发现我们之间连着无数条透明的线,每动一下,就会被拉扯得生疼。

醒来时,天还没亮。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手腕上的银链闪着冷冽的光。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的改变是真的,他的爱也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