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回忆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我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已经签好的文件,目光却停留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开始变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极了那个分手的午后。
晓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哥,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
我点点头,接过咖啡。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你又没回家?”
“加班到太晚,就在休息室睡了。”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叹了口气,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睛。“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摇摇头,翻开下一份文件。她站在原地没动,我知道她在担心我。这些日子以来,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忙碌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回忆总会不请自来。
晚上回家时,我特意绕路去了江边。秋夜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江面上波光粼粼,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片光斑。我沿着步道慢慢走,经过那张我们常坐的长椅。现在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男孩轻轻拨弄她的头发。
我继续往前走,直到喧嚣声渐渐远去。在这个安静的角落,我终于允许自己想起她。
还记得第一次带她来江边散步,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风吹起她的裙摆,像朵摇曳的花。那时她还有些拘谨,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我故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当我们走到这个转角,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对岸的灯火说:“每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
那时我不懂她眼里的向往,现在懂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林父发来的消息。他说整理旧物时发现了林悦的日记,问我要不要看看。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的遗物。
第二天是周末,我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园。天气阴沉,乌云低垂,像是随时都会下雨。我把一束白百合放在墓前,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我来了。”我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墓碑冰凉,照片上的笑容却温暖如初。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名字。石头粗糙的触感让我想起最后一次握她的手,也是这么凉。
“公司现在很好,晓妍也很好。”我对着墓碑低声诉说,“你父亲上周末叫我去吃饭,我找了个借口推掉了。不是不想去,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我靠在墓碑旁坐下,像从前靠在她肩上那样。
“昨天我经过花店,现在换成了一家奶茶店。那些年轻人排着队买饮料,笑得那么开心。我在想,如果你还在,会不会也喜欢喝那些甜腻的东西?”
一片梧桐叶飘落,正好落在百合花旁。我捡起来,在指尖转动。叶子已经全黄了,边缘微微卷曲。
“晓妍总劝我放下,可放下之后呢?”我对着照片里的笑容问,“如果我连回忆都没有了,还剩下什么?”
雨点开始落下,细密地打在墓碑上。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打开灯,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我的脚步声。酒柜里还有半瓶威士忌,我倒了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极了她的眼睛。
书房最下面的抽屉一直锁着,钥匙就放在旁边。我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很久,终于还是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她的遗物。那枚刻着“永不负你”的戒指,已经有些褪色的书签,还有我们一起在海边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全世界都在脚下。
最下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我从未见过。翻开第一页,是林悦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缺了一颗门牙。往后翻,有她中学时的毕业照,大学时在图书馆的留影,还有开花店第一天站在店门口的纪念。
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拆开信封,信纸上是她熟悉的笔迹。
“苏然,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今生能遇见你,爱过你,已经足够。请你一定要好好生活,连同我的那一份一起。”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把信纸按在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这些日子以来筑起的堤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窗外雨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哭她年纪轻轻就离开,哭我们未完的承诺,也哭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故作坚强。
夜深时,雨渐渐停了。我擦干眼泪,把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相册还摊开在地上,那张海边的照片格外显眼。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我从未注意过。
“愿此情长存,如海不绝。”
我轻轻抚摸那行字,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我好好生活。不是忘记,而是带着对她的爱继续前行。
第二天清晨,我拨通了林父的电话。
“伯父,今天有空吗?我想去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