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的悲歌

第十八章:迷茫

公司慢慢走上正轨,股价稳定了,新投资人也表示满意。员工们看我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尊重,可这些对我毫无意义。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我常常会走神。手指不自觉地转动钢笔,一圈又一圈,直到它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晓妍来找过我几次。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敲门,探进半个身子,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多数时候拒绝,她就站在门口不肯走,直到我不得不放下工作陪她去楼下的餐厅。她点一桌子菜,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说我太瘦了。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哥,你最近还好吗?”她总是这样问,眼睛里的担忧藏不住。

我点点头,继续机械地往嘴里送食物。味道尝不出来,就像生活里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

周末我去了林悦的花店旧址。那里现在是一家奶茶店,几个年轻人排队等着买饮料,说说笑笑的。我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了很久,努力回想这里从前的样子。玻璃橱窗里摆满鲜花,林悦穿着围裙在花丛中忙碌,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提醒我下午的会议。我转身离开,脚步沉重。路过一家花店时,我下意识地走进去,买了一束白百合。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笑容很像林悦。她细心地帮我把花包好,还特意多放了几支配草。

“送女朋友吗?”她笑着问。

我摇摇头,付了钱就走。花放在副驾驶座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在车里。等红灯时,我看着那束花,突然觉得很可笑。买来送给谁呢?林悦已经不在了。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同事们汇报着各项数据的好转。我坐在主位上,听着,偶尔点头,但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助理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我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等我做决定。

“就按你们说的办吧。”我说。

散会后,我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夕阳西下,房间里的影子越拉越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父发来的消息,问我这周末有没有空去他家吃饭。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林悦,想起我当初许下的诺言——会好好照顾她爱的人。可现在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最终我还是去了。林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悦生前爱吃的。他不停地给我夹菜,说着厂里的趣事,努力让气氛轻松些。可我吃得味同嚼蜡,连微笑都觉得很勉强。

“小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林父放下筷子,关切地看着我,“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就是工作忙。”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饭后,他拿出相册,指给我看林悦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特别开心。我一页页地翻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她一直是个快乐的孩子。”林父轻声说,“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快乐。”

我合上相册,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可我觉得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找不到方向。

回到家,我打开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我走到书房,打开那个放着林悦遗物的抽屉。戒指、书签、照片,每一样都像在提醒我,曾经拥有过多么美好的东西,又多么彻底地失去了。

晓妍突然来了,看见我手里的酒杯,眉头皱了起来。“又喝酒?”

我没说话,把酒杯放在桌上。她走过来,收起酒瓶,又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

“你这样下去不行。”她说,“哥,你得走出来。”

“走到哪里去?”我问,“哪里还有路?”

她沉默了,坐在我旁边,轻轻靠在我肩上。“我陪你找。”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很亮,把房间照得清清楚楚。我起身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划破黑暗,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想起父亲离开的那天,他在机场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说对不起,说后悔,说希望我过得比他好。我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恨了这么久,突然不知道该恨什么了。

清晨,我开车去了海边。就是在这里,我向林悦告白。沙滩还是那片沙滩,海水还是那样蓝,可一切都不同了。我脱了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海浪扑上来,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感觉让我清醒了些。

有个老人坐在礁石上钓鱼,一动不动,像尊雕塑。我在他旁边站了很久,看着他一次次甩竿,收线,却始终没有鱼上钩。

“年轻人,心事太重啊。”他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海面。

我愣了一下。“看得出来?”

他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我在这钓鱼几十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你这样的,我见得最多。”

我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那该怎么办?”

“等。”他说,“像我等鱼一样。该来的总会来,强求不得。”

太阳升高了,海面上金光闪闪。老人收起鱼竿,桶里还是空的。他对我点点头,背着装备慢慢走了。我独自坐在礁石上,看着潮起潮落,直到太阳晒得皮肤发疼。

回到车上,我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有个紧急文件需要签字。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睛深陷,胡子拉碴,确实像个迷失了方向的人。

“下午我去公司。”我说。

挂断电话,我发动车子。空调吹出冷风,稍稍驱散了车内的闷热。我打开收音机,随便调到一个频道,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是林悦以前常哼的。

等红灯时,我看着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每个人好像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有我,坐在车里,不知道下一站该往哪儿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晓妍。“哥,晚上回家吃饭吧,我学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前方变换的绿灯,轻轻回了声:“好。”

或许路就在脚下,只是我一直没有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