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挣扎

苏然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现了。花店里的风铃安静地挂在门上，每次有客人推门进来，那清脆的声响都会让我的心跳漏掉一拍。但每次抬头，看到的都不是他。

我照常开门营业，给鲜花换水，修剪枝叶，包装花束。一切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缺了一块。

这天傍晚，我正在整理库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晓妍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林悦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能来一下吗？哥哥他……他不太好。”

我的心猛地揪紧。“他在哪里？”

“在家。”她报了一个地址，“求你快来。”

挂了电话，我匆忙关店，拦了辆出租车。车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依然繁华喧嚣，可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透不过气。

苏然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住宅区。晓妍给我开了门，眼睛红红的。

“他在书房，”她小声说，“从昨晚开始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

我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房间里没有开灯，苏然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轮廓。

“苏然。”我轻声唤他。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怎么来了？”

“晓妍叫我来的。”我走到他身边，闻到浓烈的酒气，“你喝太多了。”

他苦笑一声：“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

我在他身边坐下，手指无意间碰到一个空的威士忌酒瓶。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公司的情况很糟？”我轻声问。

“比想象中更糟。”他仰头靠在玻璃上，“父亲冻结了我所有的资金，董事会也在施压。如果月底前拿不到新的投资，公司可能就要易主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天，我一直在为我们的感情难过，却忘了他承受着更大的压力。

“陈氏那边……”我犹豫着开口。

“父亲安排的饭局，我推不掉。”他的声音很疲惫，“但我明确拒绝了联姻的提议。”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突然激动起来，“让你跟着一起担心？还是让你看清我有多无能？连自己的感情都做不了主！”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板上。我伸手想握住他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悦悦，”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太自私了。明明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却还要把你卷进来。”

“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他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我看着你每天在花店那么辛苦，却连帮你请个店员都做不到。我父亲说得对，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凭什么说能给你幸福？”

月光下，他的表情痛苦而扭曲。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苏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现实压垮的男人。

“你先坐下。”我扶着他重新坐回地上，“我们好好谈谈。”

他靠在我肩上，重量让我有些支撑不住。但我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海边的时候吗？”我轻声说，“那天你说，在我身边觉得很放松。现在也一样，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就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悦悦，”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果我放弃一切，你还会要我吗？”

“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地位。”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月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握住我的手，“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晓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

“哥，喝点这个吧。”她把杯子递过来，眼睛还是红红的，“爸爸刚才又来电话了，说如果你明天不去见陈小姐，就彻底和你断绝关系。”

苏然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你怎么说？”

“我说你病了。”晓妍在我身边坐下，轻轻靠着我，“林悦姐，对不起，我爸爸他……”

我摇摇头，示意她不用道歉。这个单纯的女孩，一直在为我们的事操心，看得让人心疼。

“我不会屈服的。”苏然突然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晓妍离开后，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苏然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蜂蜜水一口没动。

“去睡一会儿吧。”我轻声劝他。

他摇摇头：“睡着了也会醒，醒了又要面对这些烂事。”

我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陪他坐着。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墙壁。这个夜晚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我们的耐心和勇气。

凌晨时分，苏然终于撑不住，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皱的，像是承载了太多的忧愁。

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作无力。明明相爱，却要被现实拉扯；明明想相守，却总是身不由己。

天快亮时，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苏然的外套，而他正站在窗前讲电话。

“我知道了，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我要再说一次，这只是普通的商务会谈。”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看见我醒了，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把外套递还给他。“你要出去？”

“父亲安排的又一个饭局。”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与我平视，“但这次我会把话说清楚。悦悦，再相信我一次。”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既有希望又有不安。相信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要承受太多不确定。

他送我回花店时，天已经大亮。下车前，他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等我回来。”他说。

我点点头，看着他驾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花店的门锁上还挂着昨天的歇业牌，我取下牌子，推开店门。花香扑面而来，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经过这一夜，我看到了苏然最脆弱的一面，也看到了他为了我们的感情所做的挣扎。这让我更加确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不会轻易放手。

整理花架时，我发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那是苏然最喜欢的花，他说像极了我们初遇时的纯粹。我小心地抽出一支，插在柜台上的花瓶里。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百合花瓣上的露珠闪闪发光。我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戒指，轻轻转动它。金属已经被体温焐热，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冰凉。

也许这就是爱情真正的样子——有甜蜜，也有苦涩；有激情，也有挣扎。但只要我们还在彼此的生命里，就还有希望。

风铃突然响起，我抬起头，迎接新的一天的客人。心里依然忐忑，却多了一份坚定。无论苏然下午的会谈结果如何，我都会在这里等他。

就像这些花儿，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根还在，就总会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