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千秋基业
时光荏苒，转眼承睿已经五岁了。开春后，他正式入上书房读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我总要亲自为他整理衣冠，送他到宫门口。
这日下朝后，皇上特意来长春宫用午膳。承睿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小脸上满是认真。
"睿儿今日学了什么？"皇上将他抱到膝上，温和地问道。
"回父皇，今日学了《千字文》。"承睿奶声奶气地背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皇上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等承睿背完，他转头对我说："太傅前日禀报，说睿儿聪慧过人，只是性子太过沉静，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他是太子，自然要比别的孩子懂事些。"
"可朕希望他也能有个快乐的童年。"皇上摸了摸承睿的头，"明日朕带他去西苑骑马可好？"
承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还是先看向我，等着我的准许。
"去吧。"我笑着点头，"记得听父皇的话。"
看着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模样，我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承睿从小就被教导要稳重自持，确实少了些孩童的天真。
午后，我照例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近年来身子大不如前，多数时间都在静养。
"皇贵妃来了。"她靠在榻上，让宫女扶她坐起，"睿儿今日可好？"
"劳太后挂心，一切都好。"我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亲自喂她喝药。
太后喝了药，缓了口气："哀家听说，前朝又有人上书，请求选秀充实的后宫？"
我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是。不过皇上已经驳回了。"
太后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执掌后宫这些年，确实做得很好。只是...皇上子嗣单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低头不语。这个问题，我们心照不宣地回避了多年。
从慈宁宫出来，我在御花园里慢慢走着。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园中百花盛开，蜂蝶飞舞。曾几何时，我也是这般年纪入宫，如今却已过了双十年华。
"娘娘在此处发呆，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回头，看见苏公公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他这些年老了许多，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公公怎么来了？"我勉强笑了笑。
"老奴是来辞行的。"他平静地说，"老奴年事已高，向皇上请准了出宫荣养。"
我怔住了。苏公公可以说是我在宫中最重要的盟友，他突然离开，让我一时难以接受。
"娘娘不必忧心。"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如今您地位稳固，太子聪慧，已经不需要老奴在一旁出谋划策了。"
"这些年来，多亏公公照拂。"我真诚地说。
苏公公摇摇头："是娘娘自己争气。老奴只是尽了本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奴离宫前，还有一事要提醒娘娘。德太妃的侄子近日升任了礼部侍郎，您要多加留意。"
我心中一惊。德太妃在冷宫中沉寂多年，没想到她的家族势力还在。
送走苏公公，我独自在凉亭中坐了许久。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橘红。这深宫就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稍有松懈，就可能满盘皆输。
晚膳时分，皇上带着承睿回来了。小家伙玩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难得地显露出孩童的活泼。
"娘亲，我今天学会骑马了！"他兴奋地扑进我怀里，"父皇说，等我再大些，就教我射箭！"
我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心中柔软成一团。为了这个笑容，再多的艰难也值得。
夜里，我让刘嬷嬷取来后宫的名册。这些年来，皇上除了我之外，只有几位低位妃嫔，且大多不得宠。太后说得对，皇嗣单薄确实是个问题。
"娘娘可是在想选秀的事？"刘嬷嬷轻声问。
我点点头："皇上正值盛年，总不能一直这样。"
"娘娘何必..."刘嬷嬷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意思。作为女人，我自然不愿意与人分享夫君。但作为皇贵妃，我必须为江山社稷考虑。
第二天，我主动向皇上提起选秀的事。他惊讶地看着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臣妾觉得，后宫是该添些新人了。"我平静地说，"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上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既然你觉得应该，那就办吧。"
选秀的消息一出，前朝后宫都震动起来。不少大臣纷纷上书称赞我贤德，就连太后都特意召见我，说我深明大义。
只有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选秀事宜由内务府负责，我只需最终过目。这日，周公公送来初选的名单，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李明月，李贵人的妹妹。
"这位李小姐年方十六，容貌出众，性情温婉。"周公公小心翼翼地说。
我点点头："既然是李贵人的妹妹，品性应该不错。"
最终确定的秀女共有十人，个个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皇上对这些事并不上心，全权交给我处理。
秀女入宫那日，我站在长春宫的高台上，看着她们鱼贯而入。那些年轻姣好的面孔，让我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娘亲为什么不高兴？"承睿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小手拉住我的衣袖。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娘亲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睿儿很快就要有新的弟弟妹妹了。"
承睿歪着头想了想："就像李娘娘肚子里的那个一样吗？"
我这才想起，李贵人又快生产了。这些年她安分守己，与我相处得还算融洽。
"是啊。"我摸摸他的头，"睿儿会是很好的哥哥。"
一个月后，李贵人生下一位公主。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女儿，皇上很是喜爱，亲自为她取名"安宁"。
与此同时，新入宫的秀女们也渐渐熟悉了宫中的生活。我对待她们一视同仁，该给的份例从不克扣，该教的规矩也毫不含糊。
这日，李明月的侍女突然来报，说她突发急病。我立刻带着太医赶去探望。
李明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见到我要起身行礼，被我按住了。
"不必多礼。"我让太医诊脉，"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回娘娘，就是头晕得厉害。"她虚弱地说。
太医诊脉后，面露疑惑："娘娘，李主子的脉象...似乎有些异常。"
我心中警觉，示意他但说无妨。
"像是...中了毒。"
我立刻下令彻查。最后在李明月用的熏香中发现了问题——有人在香料中掺了少量的夹竹桃粉。
经过审讯，一个扫地宫女招认是受德太妃的指使。原来德太妃一直暗中关注着宫中的动向，见李明月得宠，便想借机生事。
皇上得知后大怒，下令将德太妃迁往更偏远的宫殿，严加看管。
经过这件事，李明月对我感激涕零，其他秀女也更加敬畏。我发现，与其把她们当作对手，不如将她们培养成助力。
秋去冬来，转眼又到了年关。宫中开始准备除夕夜宴，这是承睿第一次以太子身份出席大宴，我特意为他赶制了新衣。
"娘亲，我能不能不去？"承睿试穿新衣时，小声问道。
"为什么？"我替他整理衣领。
"那些大臣总是盯着我看，还要我背诗..."他嘟着嘴，"我紧张。"
我心疼地抱住他："你是太子，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不过娘亲答应你，宴席一结束，就带你回长春宫，咱们一起吃桂花糕。"
承睿这才露出笑容。
除夕夜，太和宫内灯火通明。承睿穿着太子朝服，坐在皇上下首，举止得体。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心中满是骄傲。
宴至中途，承睿按照规矩向皇上敬酒。他举起酒杯，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说道："儿臣祝父皇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皇上开怀大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群臣纷纷称赞太子聪慧懂事。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这些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这个孩子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夜深了，我牵着承睿的手走在回宫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宫灯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娘亲，你看！"承睿突然指着天空，"流星！"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亮光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快许愿。"我轻声说。
承睿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个愿，然后睁开眼问我："娘亲不许愿吗？"
我看着他被雪花沾湿的睫毛，微笑着说："娘亲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是的，我的愿望很简单——愿这个孩子健康快乐，愿这江山永固，愿这深宫中的每一天都能如今夜这般宁静。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他在身边，我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这深宫，终究成了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