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繁华落尽
承睿五岁生辰这天，长春宫格外热闹。
小家伙穿着太子朝服，一本正经地接受百官朝贺。看着他小小年纪却要端出老成持重的模样，我既欣慰又心疼。仪式结束后，他立刻跑到我身边，拽着我的衣袖小声说：“母妃，这衣服好重。”
我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再坚持一会儿，晚上母妃给你做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眼睛一亮，这才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刘嬷嬷站在我身后，轻声感叹：“太子殿下真是越长越像皇上了。”
我望着承睿蹦蹦跳跳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像皇上固然好，可这也意味着他从小就要背负太多的期望和责任。
晚宴结束后，皇上来到长春宫。他似乎喝了点酒，心情很好，抱着承睿不肯撒手。
“睿儿今天表现很好。”皇上难得地夸赞，“太傅说他功课进步很快。”
承睿靠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地背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皇上听得哈哈大笑，我在一旁也跟着笑了。这样的温馨时刻，在深宫中实在难得。
等承睿睡下，皇上拉着我的手在院中散步。春夜的微风带着花香，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我们并肩的身影。
“婉儿，”皇上突然开口，“朕打算秋狩时带承睿一起去。”
我心中一紧：“他还这么小...”
“不小了。”皇上语气温和却坚定，“朕五岁时，先帝就带朕去狩猎了。他是太子，该早点见识这些。”
我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点头：“那臣妾也一起去吧，也好照顾睿儿。”
皇上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笑意：“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准了。”
三日后，我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自从淑妃和德妃相继倒台后，太后对我态度和缓了许多。许是年纪大了，她也开始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听说皇上要带睿儿去秋狩？”太后示意我坐下说话。
“是。臣妾也打算跟着去。”
太后点点头：“你去也好，免得那些奴才照顾不周。只是...”她顿了顿，“路上要小心。最近朝中不太平，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我心中了然。自从我协助皇上处理边关事务后，朝中那些守旧的老臣就对我颇有微词。这次秋狩，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生事。
从慈宁宫出来，我遇见了三皇子。他已经十三岁了，个子窜得很快，眉眼间越发像淑妃。
“给皇贵妃请安。”他规规矩矩地行礼，眼神却带着疏离。
“三皇子这是要去哪儿？”我温和地问。
“去给太后请安。”他顿了顿，突然问，“听说太子弟弟要去秋狩？”
我点点头：“皇上要带他去见识见识。”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又掩去了：“那儿臣告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始终对我心存芥蒂。
秋狩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出发那日，承睿兴奋得不得了，一大早就跑来叫我起床。
“母妃，快看！弓箭！”他举着特制的小弓，在我面前炫耀。
我替他系好披风，仔细叮嘱：“到了猎场要听话，不可以乱跑，知道吗？”
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这是我入宫后第一次离京，看着窗外渐渐变化的景色，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承睿和皇上同乘一驾马车，我独自坐在后面的车里。刘嬷嬷陪在我身边，轻声说着打听来的消息。
“娘娘，老奴听说这次秋狩，几位王爷都来了。”
我挑眉：“靖王也来了？”
“是。靖王带着世子一起来的。”
靖王是皇上的弟弟，一向低调，很少参与朝政。这次突然出现，确实有些意外。
到达猎场时已是傍晚。行宫早就准备好了，我带着承睿住进了最大的院子。小家伙坐了一天马车，却一点也不累，缠着我要去看马厩里的骏马。
“明天再看，今天先休息。”我哄着他，“明天父皇要带你去打猎，要是没精神，可就追不上小兔子了。”
这话总算让他安静下来。
晚膳时，皇上特意过来陪我们用餐。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家常氛围，连胃口都比在宫里时好了不少。
“睿儿，明天父皇教你射箭好不好？”
“好！”承睿兴奋地拍手，又转头看我，“母妃也一起去吗？”
我笑着点头：“母妃去看你表现。”
第二日清晨，号角声唤醒了整个猎场。承睿早就穿戴整齐，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往外走。
猎场上旌旗招展，各位王爷、大臣都已经到齐。靖王果然带着世子来了，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眉眼间有几分靖王的影子。
皇上亲自教承睿射箭，耐心地纠正他的姿势。小家伙学得很认真，不一会儿就能射中靶子了。
“太子殿下真是聪慧过人。”靖王在一旁称赞。
皇上心情很好，对靖王世子招招手：“让两个孩子一起玩吧。”
我看着承睿和世子手拉手跑向小马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午宴设在行宫的大帐中。皇上坐在上首，承睿坐在他身边，我坐在下首。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突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报：“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和世子不见了！”
我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皇上也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方才两位小主子说要去喂马，奴才们跟着去了。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皇上脸色铁青：“找！给朕去找！”
整个猎场顿时乱成一团。我强自镇定，对皇上说：“陛下别急，孩子们可能是贪玩跑到哪里去了。”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我开始真的慌了。
就在这时，靖王突然跪地请罪：“陛下，臣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
皇上烦躁地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那个侍卫：“马厩附近都找过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侍卫想了想：“马厩后面有片小树林，已经派人去找了...”
“本宫亲自去。”我站起身，也顾不上礼仪了。
小树林不大，但树木茂密。我提着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刘嬷嬷和几个侍卫紧跟在后。
“睿儿！承睿！”我大声呼唤。
忽然，我听见微弱的哭声。循着声音找去，竟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两个小家伙。承睿的衣袖破了，脸上还有擦伤，世子倒是完好无损。
“母妃！”承睿看见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把他搂在怀里，心疼得不行：“怎么回事？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世子怯生生地说：“我们想来探险，结果太子哥哥摔了一跤，脚扭了，走不动了...”
回到行宫，太医赶紧给承睿诊治。好在只是扭伤，没有大碍。
皇上松了口气，转而问责侍卫。我却在想另一件事——两个孩子怎么会想到去那个山洞？那里那么隐蔽，不像是偶然发现的。
晚上，承睿睡下后，我悄悄问世子：“是谁告诉你们那个山洞的？”
世子眨着眼睛：“是一个小太监说的，他说那里有宝贝...”
“哪个小太监？”
世子摇头：“不认识，以前没见过。”
我让刘嬷嬷去查，果然，行宫里根本没有他描述的那个小太监。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有人想在猎场对承睿下手，而且手段很高明，利用孩子的好奇心，让人抓不到把柄。
秋狩结束后，我们回到宫中。我开始更加小心地保护承睿，连他身边的侍卫都重新换了一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半个月后，边关再次传来急报——突厥卷土重来，这次来势更猛。
养心殿的灯火又亮了一夜。第二天早朝，主和派的声音占了上风，都以国库空虚为由，主张议和。
下朝后，皇上来到长春宫，脸色很不好看。
“这些大臣，一个个贪生怕死！”他重重拍在桌上，“议和？突厥人怎么会满足于一点岁币？”
我默默递上一杯茶：“陛下息怒。既然主和派占上风，硬来恐怕不行。”
皇上看向我：“爱妃有何高见？”
“不如以退为进。”我轻声道，“可以先同意议和，但要求突厥退出侵占的城池。他们若是不同意，主和派自然无话可说。”
皇上沉吟片刻，眼中有了笑意：“好主意。”
果然，当朝廷提出这个议和条件时，突厥断然拒绝。主和派这才哑口无言。
在赵将军的坚持下，朝廷终于决定出兵。然而就在大军准备开拔的前夕，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军粮在运输途中被劫了。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我正在教承睿写字。听到这个消息，承睿的笔掉在纸上，染黑了一大片。
“母妃，”他怯生生地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不怕，有父皇和赵将军在。”
可是我心里明白，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军粮被劫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分明是有人暗中作梗。
夜深了，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这深宫就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但是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要坚持下去。为了承睿，为了这大燕江山。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