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职场交锋

项目启动后的第二周，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明显浓了起来。长条桌两侧，我和陆景琛各坐一端，面前的资料堆得像两座对峙的小山。

“关于商业区主力店的招商方向，我认为应该更偏向高端奢侈品牌。”陆景琛的助理正在汇报，PPT上闪过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奢侈品logo。

我举手打断：“抱歉，我不同意这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陆景琛抬眸，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苏经理请讲。”

“现在的消费者更注重体验式消费。我建议引入高端生活概念店、米其林餐厅和设计师集合店，而不是单纯堆砌奢侈品。”我调出自己准备的资料，“这是我们做的市场调研，显示百分之六十八的目标客户更看重独特体验而非品牌本身。”

陆景琛接过助理递来的资料，快速浏览：“数据很有意思，但风险太高。奢侈品店的招商更容易，运营也更稳定。”

“但同质化严重。”我寸步不让，“城西已经有两个类似的高端商场，如果我们不能做出差异化，很难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差异化不等于冒险。”他合上资料，“苏经理的提案需要更多数据支持。”

会议在僵持中结束。同事们陆续离开，我还在整理文件，一抬头发现陆景琛还坐在原处。

“还不走？”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把这个数据补充完。”我指了指电脑，“免得有人说我的提案没有依据。”

他起身走到我身边，俯身看向屏幕：“这里，客流量预估模型太理想化了。”

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耳畔，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根据周边商圈的数据，我的预估很合理。”

“你忽略了交通管制的影响。”他指向图表的一处，“这条路周末限流，你的周末客流预估至少虚高百分之二十。”

我愣住，这个细节确实没考虑到。

“还有这里，”他继续指出几处问题，每一条都精准致命，“餐饮区的排烟管道设计，你的方案需要调整建筑结构，成本会增加很多。”

我咬着唇，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谢谢指正。”我闷声道，“我会修改。”

他直起身：“下班前把修改后的方案发我。”

“今天就要？”

“项目进度不等人。”他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记得契约第七条，晚上十点后不能使用客厅办公。”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处女座先生。”

他离开后，我对着电脑发呆。不得不承认，陆景琛在工作上的专业和严谨让人佩服。但越是佩服，就越不想在他面前认输。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竞争状态。白天在会议室里针锋相对，晚上回家后各自抱着电脑继续工作。偶尔在厨房碰面，讨论的也是项目细节。

“你的招商进度表我看过了，”某天晚上，他在冰箱前拦住我，“时间安排太紧。”

“紧一点才能推动大家更高效。”我拿出牛奶，“要喝吗？”

他摇头：“不健康的作息时间。而且你的进度表没有考虑审批流程的弹性。”

“但考虑了这个。”我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加急审批渠道清单，可以节省至少五天时间。”

他接过文件，仔细翻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

“人脉。”我得意地挑眉，“不是只有陆总才有资源。”

他轻轻哼了一声，但把文件收了起来：“我会参考。”

周五的项目汇报会，我们各自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出席。这次我做了充分准备，连他可能质疑的每个细节都准备了应对数据。

然而汇报到一半，我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一份重要数据的单位标注错了。小数点往前移了一位，整个成本预估都失真了。

陆景琛几乎是立刻发现了问题。他敲了敲桌子：“苏经理，请暂停一下。”

我的心沉到谷底，已经预想到他会如何当众指出这个错误，让我下不来台。

但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投影前：“这个部分的数据计算比较复杂，我补充说明一下。”

他巧妙地把错误归结为演示时的疏忽，重新解释了正确的数据，甚至帮我圆了几个衍生的问题。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一次提到这是我的失误。

汇报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我收拾东西时，他走过来，轻轻放下一杯咖啡。

“单位换算错误，”他低声说，“下次注意。”

我握紧咖啡杯，温度恰到好处。

“为什么帮我？”我问。

“项目利益至上。”他面无表情，“内耗会影响进度。”

“只是这样？”

他沉默片刻：“也不全是。”

我等着他继续，他却转身要走。

“陆景琛，”我叫住他，“谢谢。”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声音温和了些：“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破例允许你在客厅吃螺蛳粉。”

我忍不住笑了：“真的？”

“仅此一次。”他回头，眼里有浅浅的笑意，“毕竟今天某人在会议室里差点吓哭了。”

“谁吓哭了！”我抗议，“我那是在思考！”

“随你怎么说。”他挥挥手，“记得六点前回家，过期不候。”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次的职场交锋，好像又是我输了——但输得，并不让人讨厌。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依然复杂繁琐，但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变得简单明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