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商场遇挫
福伯打听到的消息很详细。那个左眉有黑痣的商人姓孙,是北方来的染料贩子,确实带着一种新式廉价染料的配方。他明日午时会在悦来客栈的天字号雅间与柳家的人会面。
我心里有了计较。第二天,我换上不起眼的青色布衣,用同色布巾包了头发,打扮成寻常人家的女儿模样,只带着同样做了改扮的福伯,提前半个时辰到了悦来客栈。
我们没有要雅间,只在大堂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楼梯和天字号雅间门口的情形。
午时刚过,柳家的人果然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嫣和她的大哥柳承宗,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柳承宗是柳家这一辈的嫡长子,平日里眼高于顶,没想到会亲自来见一个外地商人。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进了天字号雅间。
“小姐,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福伯有些坐立不安。
“不急,”我抿了口茶,“好戏还没开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楼梯口又出现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长衫,左眉上那颗黑痣格外显眼。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也快步上了二楼。
目标出现了。
又等了片刻,我放下茶杯,对福伯使了个眼色,起身向二楼走去。福伯紧跟在我身后,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
天字号雅间门口站着柳家的家丁,见我们靠近,立刻拦住。
“干什么的?”
我微微提高声音,确保里面的人能听见:“烦请通传一声,林家绸缎庄的人,想与孙先生谈一笔生意。”
雅间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很快,门从里面拉开,柳承宗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柳嫣跟在他身后,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鄙夷。
“林悦?你来这里做什么?”柳承宗语气不善。
我微微一笑:“柳公子,这悦来客栈开门做生意,我来不得吗?听说孙先生手中有上好的染料配方,我林家也想分一杯羹,不可以吗?”
这时,那个孙先生也挤到了门口,好奇地打量着我。
“这位是?”
“孙先生,”我越过柳家兄妹,直接对他说道,“我是林家绸缎庄的东家之一。听说您手中有一种新式染料的配方,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承宗怒道:“孙先生已经答应与我们柳家合作了!林悦,你别在这里捣乱!”
“合作?”我故作惊讶,“柳公子,生意场上的事,讲究你情我愿,价高者得。孙先生尚未与你们签契,怎么就成定局了?更何况……”
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孙先生:“孙先生那配方,恐怕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毛病吧?遇水褪色,想必维持不了多久。”
孙先生脸色猛地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柳家兄妹也愣住了,显然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缺陷。
我不答,从福伯手中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块我们新染出的布料样品,颜色鲜亮,质地柔软。
“孙先生不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林家新研制的染料染出的料子,成本与您的相仿,但色泽牢固,不怕水浸日晒。”我拿起最上面一块靛蓝色的布料,随手将桌上的一杯茶水泼了上去,水珠滚落,布料颜色丝毫未变。
孙先生接过布料,仔细摩挲查看,眼中满是惊疑。
柳承宗一把抢过布料,看了几眼,脸色越发难看:“林悦,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看向孙先生,“孙先生,与其卖一个有缺陷的配方,惹上后续无穷的麻烦,不如考虑与我们林家合作。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买断您的配方,并且聘请您为我们的技师,共同改进工艺。当然,如果您执意要与柳家合作,那我也不勉强。只是日后这褪色的问题暴露出来,砸了柳家的招牌,您在这行当里,恐怕就难做人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孙先生脸上明显露出了动摇之色。他看看我,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柳家兄妹,犹豫不决。
柳嫣在一旁气得直跺脚:“林悦!你竟敢抢我们柳家的生意!”
“柳小姐此言差矣,”我平静地回视她,“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罢了。难道只准你们柳家打压别家,不准别人反击吗?”
最终,孙先生还是倾向于了我给出的条件。毕竟,一个稳定的工作和更高的报酬,比一锤子买卖更有吸引力。柳承宗眼见谈崩,撂下几句狠话,带着柳嫣愤然离去。临走前,柳嫣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事情看似顺利,我与孙先生约好次日去染坊详谈,便和福伯离开了客栈。
然而,我低估了柳家的反应速度,也高估了这个时代商业竞争的底线。
仅仅过了两天,麻烦就接踵而至。
先是原本答应供应给我们一批上等蚕丝的供应商突然变卦,宁可赔付违约金也不肯交货。福伯多方打听才知,是柳家暗中施压,威胁若是再与林家合作,就断绝所有生意往来。
接着,城里开始流传关于林家绸缎庄的谣言。有人说我们以次充好,有人说我们的染料有毒,穿了会烂皮肤。更有甚者,翻出我写下休书的事,污蔑我品行不端,不堪为商。
这些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尽管毫无根据,还是影响了不少客人的判断。铺子里的生意明显冷清了下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天下午,官府的人突然上门,说接到举报,要查验我们的经营许可和税契。虽然最后没查出什么问题,但这么一闹,更是坐实了“林家有问题”的传言。
赵德才急得嘴角起泡:“小姐,再这样下去,咱们刚有起色的生意就要被搅黄了!”
我站在铺子二楼,看着楼下街对面几个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的人,心下明了。那是柳家派来盯梢的,恐怕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慌什么。”我转身,语气依旧平静,“他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正好说明他们怕了。”
话虽如此,但眼下的困境是实实在在的。货源被截,声誉受损,客源流失……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小本经营的铺子关门大吉。
父亲也听到了风声,来到铺子里,忧心忡忡:“悦儿,柳家势大,我们恐怕斗不过他们。要不……暂时关店避避风头?”
“父亲,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我摇头,“这次退了,以后临安城就再没有我们林家的立足之地。他们越是打压,我们越要挺直腰杆。”
话说的容易,但破局的关键在哪里?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账本和地图苦苦思索。
直接与柳家硬碰硬是不明智的,我们实力相差太远。必须另辟蹊径。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临安城外的几个村镇标记上。柳家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城内,对城外的控制相对薄弱。而且,那些村镇也有不少手艺不错的织户和染匠……
一个想法逐渐在我脑中成型。
既然城内的路被堵死了,何不跳出这个圈子,从外围开始?
我立刻叫来福伯和赵德才。
“福伯,你明天一早,带几个可靠的人,去城外的李家村和王家镇打听一下,看看那里的织户和染坊情况如何,是否愿意与我们合作。”
“赵掌柜,铺子里照常营业,价格暂时不变。对那些老主顾,可以适当赠送一些我们新研制的小块样品布料,口碑需要慢慢积累。”
两人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些,我独自一人走到后院。夜色渐浓,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我知道,眼前的挫折只是开始,未来的路会更难走。柳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苏然那边想必也不会闲着。
但奇怪的是,我心中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前世在商场上,哪一次巨大的成功,不是从绝境中搏杀出来的?
压力之下,方能展现真正的力量。
我抬头望向柳家府邸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彰显着世家大族的繁华与权势。
等着看吧,这场仗,我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