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心魔劫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冰冷的杀意直逼苏璃咽喉。
苏璃瞳孔骤缩，长剑本能地上撩格挡。
锵！
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苏璃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剑险些脱手，人更是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古树上。
“叶玄！醒醒！”她急声喝道，试图唤醒被玄骨意志控制的叶玄。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刻的叶玄体内，那原本与她力量共鸣的玄骨之力，变得异常冰冷和排斥，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回应她的，是更加狂暴的攻击。叶玄眼中金红光芒大盛，几乎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杀意。他拳脚并用，攻势毫无章法，却快如闪电，力大势沉，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完全是搏命的打法。暗金色的骨纹在他皮肤下剧烈蠕动，仿佛活物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苏璃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剑术勉力周旋，不敢硬接。她的剑光如月下流萤，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却也被逼得险象环生，手臂、肩头多处被凌厉的劲风划破，渗出鲜血。
“是被玄骨深处的意志反噬了……”苏璃心中又急又痛。那“先断尘缘”的警告绝非空谈，玄骨在排斥她，更在试图控制叶玄斩断与她的联系！
另一边，林炎依旧在满地打滚，发出痛苦的嚎叫。魔铃破碎后的残魂反噬主要针对他，无数怨毒的念头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意识几乎崩溃，根本无法顾及这边的战斗。
叶玄又是一拳轰出，拳风霸道，直接将苏璃用以格挡的长剑震得弯曲！苏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煞白。
“死……”叶玄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一步步逼近，杀意锁定苏璃，右手再次抬起，指尖暗金光芒凝聚，化作利爪形态，直刺苏璃心口！
这一下，避无可避！
苏璃看着那双完全陌生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睛，心中一痛，却突然放弃了抵抗。她闭上了眼睛，周身那微弱的银色神血之力非但没有凝聚防御，反而如同潮水般褪去，变得毫无防备，只有心口处，那噬灵的黑色诅咒纹路因为感受到极致威胁而疯狂蠕动，显得格外刺眼。
她在赌。赌叶玄内心深处，那绝不会真正伤害她的意志。赌他们之间那份早已纠缠不清的“尘缘”，不是一块骨头就能彻底斩断的！
凌厉的指爪带着破空之声，瞬息即至！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苏璃心口皮肤的前一刹那——
叶玄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凝聚着杀意的暗金利爪悬停在半空，距苏璃的心口只有一寸之遥。他眼中的金红光芒疯狂闪烁，挣扎、痛苦、迷茫、还有一丝微弱却顽苏醒的意识在其中激烈交锋。
“不……滚出去……”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仿佛在与无形之物抗争的低吼。按着额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玄骨纹路明灭不定。
识海深处，那冰冷古老的意志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蛊惑：“斩断她……获得纯粹的力量……你不需要累赘……”
而另一个微弱却坚韧的声音在呐喊：“她是苏璃！”
冰冷的意志：“力量才是永恒！情感只会让你脆弱！”
“她是……同伴！”
“愚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有力量，你什么都不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交出身体，让我来主宰！”
“不——！”
叶玄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悬停的利爪狠狠向下一压！
嗤！
指尖并未刺入苏璃心脏，而是猛地刺入了他自己另一条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中混沌的杀意瞬间褪去少许，恢复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苏……璃……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那冰冷的意志仍在疯狂反扑，试图重新夺取控制权。
苏璃猛地睁开眼，看到叶玄自伤以保持清醒，眼中瞬间盈满水光。她没有走，反而上前一步，不顾那依旧危险的利爪，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叶玄剧烈颤抖、布满冷汗的脸颊。
她的指尖，冰凉而细腻。纯净的银色神血之力，不再带有任何防御或攻击性，如同最温柔的月光，缓缓渡入叶玄滚烫的眉心识海。
“叶玄，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是苏璃。你的力量，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守护。别被它控制，控制它。”
那冰冷古老的玄骨意志对这纯粹的神血之力发出了尖锐的、无形的抗拒和咆哮。金红与银白的光芒在叶玄体表激烈交锋，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光芒闪烁不定的茧。
“守……护……”叶玄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清明与混沌交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那些被玄骨意志强行塞入他脑海的、关于力量至上的冰冷教条，与他自己内心真实的意愿——想要变强保护值得保护之人的念头——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苏璃的神血之力，如同润滑剂，又如同定海神针，帮助着他那微弱的本我意识，在这场凶险的内在中艰难地稳住阵脚。
“啊——！”叶玄再次发出一声长啸，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般的决绝！
他眼中最后一丝金红混沌彻底褪去，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恢复了清澈和属于他自己的坚定意志。周身暴走的玄骨之力缓缓平息、内敛，不再充满攻击性。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璃，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刺入手臂的手指，缓缓将手收回。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苏璃摇摇头，松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方才她也几乎耗尽心力。
就在这时，不远处林炎的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那些反噬的残魂似乎终于耗尽，或者融入了他的体内。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七窍流血，样子恐怖如恶鬼，但眼神却变得更加疯狂和怨毒。他死死盯着气息萎靡、似乎两败俱伤的叶玄和苏璃，发出一阵漏风般的怪笑。
“好……好得很……没想到……你们自己先内讧了……真是天助我也……”他喘着粗气，暗红色的幽炎煞再次从他体内冒出，虽然不如之前旺盛，却更添几分邪异，“现在……看你们……还怎么挡我！”
他一步步逼近，手中凝聚出一把扭曲的火焰短刃。
叶玄将苏璃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压榨着刚刚平息下来的力量，暗金色纹路再次浮现，眼神冰冷地看向林炎。
心魔初渡，外敌又至。
危机，从未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