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风雨同路
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苏小满蜷缩在沙发角落，听着雨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茶几上那个铺着软毛巾的小盒子。
盒子里，敖闪闪依旧维持着手指大小的龙形，蜷成一团，银鳞黯淡。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枚布满裂纹的玉佩静静躺在他身边，不再有任何光芒。
已经三天了。
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归墟之旅后，他就一直是这样。没有醒来，没有变化，像一枚被海浪冲上岸、失去了所有生息的贝壳。
陈阿婆来看过几次，翻遍了她的古籍，也只是摇头。“龙族本源受损，非药石能医。只能靠他自己…和一点运气。”
运气。苏小满最缺的就是运气。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敖闪闪干燥的鳞片。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今天雨很大，”她低声对着毫无反应的小龙说话，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不过我没出去跑单，平台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很多区域都暂停派送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也好。我有点怕再接到那种‘特殊订单’。”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还夹杂着隐隐的风声。天气预警说今晚有强对流天气。
苏小满起身想去关紧窗户，目光扫过楼下时，却猛地顿住了。
小区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几个穿着深色风雨衣的男人正站在车边，抬头打量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雨幕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但那姿态绝非普通的访客或居民。
她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苏小姐。”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年纪的电子音，“我们注意到，最近一些‘异常能源波动’的源头，似乎与你的活动轨迹高度重合。”
苏小满的呼吸瞬间屏住。
“我们对你本人没有恶意。”电子音继续道，平稳得令人窒息，“只想请你协助调查，并上交任何可能引起波动的‘特殊物品’。这对城市的能源安全至关重要。”
是东海渔业的人！他们竟然直接找上门了！是因为归墟的动静吗？还是之前的事情终究留下了线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小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手心却瞬间被冷汗浸湿。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阿嚏！”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喷嚏声，从纸巾盒里传了出来！伴随着的，是一道微弱到极致、只有寸许长的迷你彩虹，颤巍巍地一闪即逝。
敖闪闪即使在无意识中，契约依旧在生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电子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看来苏小姐并不打算配合。很遗憾。”
电话被挂断了。
苏小满冲到窗边，看到楼下那几个风雨衣男人已经走进了单元门！
他们来了！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而下。她下意识地想躲，想逃，社恐的本能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无处可藏。老旧的房门根本挡不住那些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个小盒子里。
那条一动不动的、脆弱的小银龙。
如果被他们找到他…
如果玉佩被他们拿走…
那一刻，强烈的恐惧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快速走到茶几边，极其小心地将昏睡的敖闪闪和那枚裂纹玉佩捧起，放进自己外套内侧最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别怕，”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这次，我带你走。”
她猛地冲进厨房，拿出那瓶之前敖闪闪嫌弃万分的、最便宜的特辣辣椒酱，拧开盖子，然后快步走到门口。
老旧的楼道里已经传来了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六楼。
苏小满屏住呼吸，计算着时间。在脚步声即将到达门口的一刹那，她猛地将辣椒酱朝着楼道上方楼梯间的感应灯扔了过去！
“啪嚓！”
玻璃瓶碎裂，鲜红粘稠的辣酱四溅开来，大部分泼洒在了墙壁和楼梯扶手上，浓烈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在密闭楼道里爆炸般弥漫开！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辣！”
门外立刻传来男人猝不及防的呛咳和惊怒的叫骂声，脚步声瞬间变得混乱。
就是现在！
苏小满猛地拉开房门，看也不看外面呛得眼泪直流、乱作一团的风雨衣男人，低着头，像一尾灵活的鱼，从他们的间隙中飞速穿过，朝着楼下狂奔！
“站住！” “抓住她！”
反应过来的男人在后面怒吼着追赶。
苏小满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
她冲出单元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她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停在楼道里的小电动车，插上钥匙，拧动把手！
电动车发出呜咽般的嗡鸣，冲入密集的雨幕之中。
后视镜里，黑色的轿车也发动了，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帘，紧紧咬了上来。
风雨扑面，冰冷刺骨。苏小满死死握着车把，在湿滑的街道上左冲右突，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能感觉到贴在心口的那一小团冰凉，能感觉到那微弱到极致的契约联系。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颠簸，她都会下意识地用手护住那个口袋。
身后的轿车越追越紧，喇叭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狰狞。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横向车流挡住了去路。苏小满被迫减速停车。
黑色轿车趁机逼近，几乎要顶到她的车尾。
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
贴着她心口的那片冰凉，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流，透过衣料，缓缓渗入她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外套口袋里，正隐隐透出一点极其黯淡、却无比坚定的银蓝色光芒。
后视镜上，那些她曾经求来的、叮当作响的护身符，在风雨中发出细碎清脆的撞击声。
前方的红灯，跳转成了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