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风雨欲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顾景琛坐在长桌末端，面对着董事会成员们审视的目光。他刚刚做完项目进展汇报，但很明显，在座的每个人都已经知道了项目遇到的困难。

“所以，设备问题至今没有解决？”一位董事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项目启动日期马上就要到了，顾总打算如何应对？”

顾景琛保持着冷静：“我正在与几家供应商洽谈，很快会有结果。”

“很快是多久？”另一位董事追问道，“据我所知，国内符合条件的供应商只有五家，而其中四家已经明确表示无法合作。剩下那家，如果我没记错，是林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吧？”

顾景琛的指尖微微发凉。他没有想到董事会的信息如此灵通。

“我不会与林氏合作。”他坚定地说。

“为什么？”坐在主位的顾明远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因为个人恩怨，就要置公司利益于不顾吗？”

顾景琛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在这个场合向他发难。

“这不是个人恩怨的问题。”顾景琛深吸一口气，“林氏的合作方案根本就是变相收购，如果接受，创意项目部将失去独立运营的资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董事们交头接耳，表情各异。

“但至少项目能够继续。”一位年长的董事说道，“顾总，你应该明白，在商言商，个人感情不应该影响商业决策。”

顾景琛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父亲身上：“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内我还找不到解决方案，我会辞去项目部负责人的职务。”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顾明远深深地看着儿子，最终点了点头：“好，就三天。”

会议结束后，顾景琛第一个走出会议室。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乘电梯下楼。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需要理清思绪。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瑶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我约了张总明天见面，他说可以聊聊设备的事。”

顾景琛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最困难的时刻，至少还有苏瑶站在他身边。

“不太顺利，但还有三天时间。”他回复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走出顾氏大厦，顾景琛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午后的阳光刺眼，但他的心中却笼罩着厚厚的阴霾。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即便是当初被赶出顾家，身无分文的时候，也没有此刻这般迷茫。

“顾景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林薇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真巧啊。”林薇走近几步，打量着他的脸色，“看起来，你的处境不太妙。”

顾景琛冷冷地看着她：“是你做的吧？那些供应商突然变卦，项目组成员辞职，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林薇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轻轻挑眉：“商场如战场，各凭手段而已。我早就说过，没有林家的帮助，你的项目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到底想要什么？”顾景琛直接问道。

林薇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要你回到该在的位置上。顾景琛，你不应该被困在那个小小的创意项目部，你应该掌管整个顾氏集团。而我们林家，可以帮你实现这个目标。”

“条件是什么？”

“与苏瑶离婚，娶我。”

顾景琛几乎要笑出来：“你疯了吗？”

“我很清醒。”林薇的眼神锐利，“想想吧，顾林两家联姻，将创造商业史上最强大的联盟。你可以得到你应得的一切，而我不介意你曾经结过婚。”

“我介意。”顾景琛转身欲走。

“等等。”林薇叫住他，“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苏瑶考虑考虑。你觉得，如果顾氏真的倒了，她能独善其身吗？别忘了，她父亲可是导致顾氏当年危机的间接责任人。到时候，愤怒的股东们会做出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顾景琛猛地转身，眼中燃起怒火：“你在威胁我？”

“只是提醒。”林薇微微一笑，“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记住，机会不会一直等着你。”

看着林薇离去的背影，顾景琛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从未想过，商业竞争可以如此不择手段。

傍晚回到家，顾景琛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苏瑶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今天董事会是不是很糟糕？”她轻声问道，为顾景琛倒了一杯热水。

顾景琛接过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比想象中还要糟。如果三天内解决不了设备问题，我可能真的要离开顾氏了。”

苏瑶在他身边坐下：“我已经和张总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他的公司见面。他说他们的设备虽然规格稍有不同，但通过调整应该可以满足项目需求。”

顾景琛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遇见林薇的事说出来。

“但是什么？”

“没什么。”顾景琛摇摇头，“只是觉得，让你为我操心这些，很过意不去。”

苏瑶靠在他肩上：“我们是夫妻啊，本来就应该同甘共苦。”

这一夜，顾景琛失眠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各种可能的技术方案。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空渐渐泛白，但他仍然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清晨，苏瑶起床时发现顾景琛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他眼下的黑影更加明显，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一夜没睡？”苏瑶心疼地问。

顾景琛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睡不着。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考虑放弃这个项目。”

苏瑶愣住了：“为什么？我们不是约了张总今天见面吗？”

“即使设备问题解决了，后续可能还会有更多困难。”顾景琛的声音低沉，“林氏不会轻易罢休的。我担心...”

“你担心他们会针对我？”苏瑶直接问道。

顾景琛惊讶地抬头。

“我猜对了，是吗？”苏瑶平静地说，“昨天董事会后，是不是林薇找过你了？”

顾景琛叹了口气，终于把昨天遇见林薇的事告诉了苏瑶。

“她威胁你？”苏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更准确地说，是警告。”顾景琛揉了揉太阳穴，“她说如果顾氏倒了，愤怒的股东可能会迁怒于你和你的家人。”

苏瑶沉默片刻，然后坚定地抬起头：“那我们就更不能放弃了。顾景琛，如果你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梦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上午十点，顾景琛和苏瑶准时来到张总的公司。张总是个和蔼的中年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苏瑶是我女儿的好朋友，能帮忙我一定帮。”张总笑着说，“不过，我得先看看你们的具体需求。”

在技术团队进行详细对接的同时，苏瑶和顾景琛在会客室等待。期间，顾景琛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怎么了？”苏瑶关切地问。

“又一个投资人撤资了。”顾景琛的声音沙哑，“消息传得真快，看来已经有人开始散布项目要黄的谣言了。”

苏瑶轻轻握住他的手：“会好起来的。”

一小时后，张总和技术团队回到会客室。张总的脸色有些为难：“顾总，我们的设备确实可以调整后满足你们的需求，但生产线改造需要时间，至少需要两周。”

顾景琛的心沉了下去：“两周太长了，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张总抱歉地说，“而且，改造费用不低。”

回到车上，顾景琛靠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说话。苏瑶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还有一天半时间，”顾景琛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也许，我真的应该考虑林薇的提议。”

苏瑶的心猛地一紧：“你说什么？”

“不是真的接受，只是权宜之计。”顾景琛转过头，看着苏瑶的眼睛，“先假装同意合作，稳住项目，等一切步入正轨后再...”

“不行！”苏瑶打断他，“你不能这么做。一旦妥协，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那是我多年的心血！”顾景琛突然提高声音，“你知道吗？这个项目不仅仅关乎我的职业生涯，更关乎几百个员工的饭碗。如果项目失败，他们都将失业！”

苏瑶愣住了。她从未见过顾景琛如此激动。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雨点开始敲打车窗，渐渐密集起来。

“对不起。”顾景琛深吸一口气，“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苏瑶摇摇头，眼中含着泪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天真了，不懂得商业世界的残酷。”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如同瀑布般流下。顾景琛启动雨刷，但视线依然模糊。

“我们回家吧。”苏瑶轻声说。

回家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顾景琛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林薇的话，而苏瑶则在思考如何帮助丈夫度过这个难关。

回到家，顾景琛直接走进了书房。苏瑶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王董，关于那个项目...是的，我知道时间紧迫...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苏瑶轻轻推开房门，看见顾景琛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这一刻，苏瑶下定了决心。她回到卧室，从抽屉深处找出一张名片。那是她之前在画展工作时认识的一位投资人，当时对方曾表示对环保科技很感兴趣。

“喂，是陈总吗？我是苏瑶...”她压低声音，生怕被顾景琛听见。

窗外的雨声掩盖了她的谈话声。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每个人都在为明天的出路而奔波。

而谁也不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