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见端倪

春桃为我梳妆时，我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铜镜里的少女眉眼精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我挑了件藕荷色襦裙，既不会太过张扬，又能衬得肤色白皙。

“小姐今日怎么选这么素净的颜色？”春桃拿着支金步摇在我发间比划，“夫人特意吩咐要打扮得鲜亮些。”

我推开她的手，选了支简单的玉簪：“这样就好。”

马车驶向皇宫时，我的手心沁出薄汗。越是靠近宫门，前世的记忆就越是清晰。那些嘲讽的目光，窃窃的私语，还有赵珩站在高处时淡漠的神情。

母亲轻轻握住我的手：“卿儿可是紧张了？放心，跟在我身边就好。”

我点点头，心里却知道这场宫宴绝不会平静。

长乐宫内灯火辉煌，丝竹声声。我与母亲坐在靠后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整个大殿。贵女们珠翠环绕，言笑晏晏，我却注意到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前世帮着林月如陷害我的人。

“恭亲王世子到——”

内侍一声通传，整个大殿霎时安静下来。

我的心猛地提起，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赵珩穿着一身墨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他与前世一般无二，眉眼清冷，步履从容，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行礼。他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攥紧了衣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显得太过急切。

宴席过半，我借故离席，走到殿外的回廊下透气。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我知道赵珩不喜喧闹，每次宫宴中途都会出来片刻，这是前世春桃无意中透露的。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脚步声。我假装欣赏廊下的牡丹，心跳如擂鼓。

“夜深露重，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还要清冷几分。我转身，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世子安好。”我福了福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殿内有些闷热，出来透透气。”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让我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前世他从未注意过我，这一世却不同了。是因为我今日的打扮？还是我看向他的眼神太过直接？

“姑娘是林大人家的千金？”他忽然问道。

我心中一紧。他怎么会认得我？前世直到我落水那日，他才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

“家父太常寺少卿林正清。”我低声道，“世子如何得知？”

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宫灯：“听人提起过。”

这句话让我更加疑惑。赵珩不是会留意这些琐事的人。难道这一世，有什么已经悄悄改变了？

我们相对无言地站了片刻。我该回去了，否则母亲该着急了。可这样的独处机会实在难得，我舍不得离开。

“世子似乎不喜这样的场合。”我鼓起勇气开口。

他挑眉看我：“何以见得？”

“每次宫宴，世子都会中途离席。”我说完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我一直在注意他吗？

果然，他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林姑娘很细心。”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接话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原来在这里。”

林月如笑盈盈地走过来，目光在赵珩身上转了一圈，才对我道：“母亲正在寻你呢。”

我心中冷笑。她来得真是时候。

赵珩见状，淡淡道：“既然林夫人寻你，姑娘请回吧。”

我只好跟着林月如离开。转身时，我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

“姐姐好本事，这么快就与世子搭上话了。”林月如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嫉妒。

“偶遇而已。”我淡淡道，“妹妹不是一直在殿内吗？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神色一僵，随即笑道：“我也是出来透气，恰巧看见姐姐。”

我心中了然。看来监视我的人，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回到殿内，母亲低声问我：“方才去哪里了？”

“就在廊下站了会儿。”我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道视线。抬头望去，赵珩已经回到座位上，正与身旁的官员交谈，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不是错觉。在接下来的宴席中，我几次捕捉到他投来的目光。虽然每次都是匆匆一瞥，却足以让我心跳加速。

宫宴结束时，众人依次离席。经过赵珩身边时，我故意放慢脚步。他正与恭亲王说话，却在与我擦肩而过时，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衣袖。

一块折叠的纸条落入我手中。

我强作镇定地走出大殿，直到坐上马车，才在黑暗中将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小字：

“小心身边的人。”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和前世他对我的提醒一模一样，可时间却提前了这么多。

难道赵珩也知道了什么？

回到府中，我屏退春桃，独自在灯下沉思。赵珩的提醒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测，确实有人要对我不利。但他为何会突然注意到我？又为何要冒险提醒我？

我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渐渐化作灰烬。

这一世的发展，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窗外又传来细微的响动。这次我没有惊慌，反而勾起唇角。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那我就陪你们好好演这一场。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摆布了。

赵珩，无论你记得什么，又或者知道了什么，这一世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