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通灵之危
回到侦探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把那颗骨灰珠子放在桌上,它即使在晨光中也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林婉儿给我泡了杯热茶,她的手微微发抖。
“那张老板究竟是什么人?”她低声问。
我摇摇头,端起茶杯暖手。茶水很烫,但那股寒意还是从骨子里透出来。那颗珠子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是握着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先休息会儿吧。”林婉儿说,“你看起来很累。”
我确实累了。连续使用通灵能力让我的精神极度疲惫,更不用说昨晚在地下室感受到的那股邪气。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但睡眠并不安稳。
梦中,我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七盏油灯熊熊燃烧,火光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法阵中央的铜盆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泛着涟漪。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盆前,手中捧着那尊黑佛。
“你不该多管闲事......”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冰冷刺骨。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林婉儿伏在另一张桌子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那颗骨灰珠子还在桌上,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加诡异。我拿起它,准备收进抽屉。
就在这时,珠子突然变得滚烫。
我下意识地想扔掉它,但手指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蔓延上来,冰冷与灼热交替冲击着我的神经。
“林......”我想喊林婉儿,却发不出声音。
房间里的光线开始扭曲,墙上的影子拉长变形。空气中传来低语声,起初很轻,后来越来越响,像是无数人在我耳边嘶吼。
我看见他们了——模糊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他们都在朝我伸手,苍白的手指几乎要触到我的皮肤。
“陈宇!”
林婉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感到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但触感很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放开它!”她用力掰开我的手指。
骨灰珠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些幻影瞬间消失了,房间恢复了正常。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你没事吧?”林婉儿焦急地问,她的脸色比我还难看。
我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冲进洗手间,我对着马桶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那珠子......”林婉儿跟进来,递给我一杯水,“我刚才看见它在你手里发光。”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窝深陷。“那不是普通的骨灰,”我说,“里面附着很深的怨念。”
回到办公室,我们都不敢再去碰那颗珠子。它静静地躺在地板上,表面似乎有暗光流动。
“得处理掉它。”林婉儿说。
我找来一个铁盒,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珠子夹进去。盖上盒盖的瞬间,我听到一声细微的嘶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先不管这个了,”我说,“得去找那个李三。”
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们准备出门。但就在我伸手去开门时,门把手突然变得冰冷刺骨。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往后推,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怎么了?”林婉儿扶住我。
“有东西在外面。”我盯着门板,通灵眼自动开启。门缝底下渗出丝丝黑气,像是有生命般在门外盘旋。
我们慢慢后退,我顺手抄起墙角的桃木手杖——这是师父留给我的,据说能驱邪避凶。
门外的黑气越来越浓,整个门板开始轻微震动。突然,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节奏很慢,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林婉儿抓紧我的胳膊,她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谁?”我扬声问道。
敲门声停了。片刻的寂静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送信的。”
我和林婉儿对视一眼,都不敢轻举妄动。那个声音听起来很不自然,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嗓音。
“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我说。
一张折叠的纸条从门缝滑了进来。我示意林婉儿别动,自己慢慢靠近,用手杖挑开纸条。
纸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和我在张老板书中看到的那个图腾一模一样。符号下面有一行小字:停止调查,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我猛地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 street 喧嚣声。
“他走了。”林婉儿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关上门,捡起那张纸条。纸张很普通,墨迹还未全干,说明是刚写的。那个送信人很可能还在附近。
“我们被监视了。”我把纸条扔在桌上,“从昨晚开始。”
林婉儿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街上的人很多,看不出谁在监视我们。”
我坐回椅子上,感到一阵无力。敌在暗,我在明,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更糟糕的是,对方显然不是普通人,能操纵邪灵,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我们。
“现在怎么办?”林婉儿问。
“不能停。”我说,“既然他们这么害怕我们查下去,说明我们接近了重要的东西。”
她点点头,但眼神中藏着一丝忧虑。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次面对的敌人,比我们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危险。
休息片刻后,我们再次准备出门。这次我特意带上了一些防身的法器:桃木手杖、几道符咒,还有一小瓶特制的圣水。
开门前,我谨慎地感应了一下,确认门外没有异常气息。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我们刚走出侦探所,就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身影迅速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跟上他!”我说。
我们快步追进小巷,但那人的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巷子尽头是个十字路口,我们站在路口左右张望,完全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分头找?”林婉儿问。
我摇摇头:“太危险了,不能分开。”
就在这时,我感到一阵头晕,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我扶住墙壁,勉强站稳。
“陈宇!”林婉儿抓住我的手臂,“你的脸......”
我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这是被邪气侵体的征兆,一定是那颗珠子搞的鬼。
“得回去,”林婉儿焦急地说,“你需要休息。”
我强撑着站起来:“不,去诊所找王大夫,他懂这些。”
王大夫的诊所在两条街外,我们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前走。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街上的行人看起来都很模糊,他们的脸在阳光下扭曲变形。
“坚持住,”林婉儿在我耳边说,“就快到了。”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流失。那些低语声又回来了,这次更加清晰。他们在叫我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召唤我。
“陈宇......陈宇......”
我甩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汽车突然从街角冲出来,直直地朝我们撞来。林婉儿尖叫着把我往后拉,汽车擦着我们的衣角呼啸而过。
“他是故意的!”林婉儿惊恐地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我靠在墙上,心脏狂跳。这不是意外,是又一次警告,或者说,是又一次谋杀未遂。
终于到了王大夫的诊所,林婉儿几乎是把我拖进去的。王大夫一看我的样子就皱起了眉头,他让我躺在诊疗床上,点燃了一支特制的熏香。
“你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一边把脉一边问。
“一颗珠子,”我说,“骨灰做的。”
王大夫的脸色变得凝重:“这不是普通的邪气入体,是有人对你下了咒。”
他取出银针,在我的几个穴位上施针。每扎一针,都有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动,驱散着体内的寒意。
“幸好你们来得及时,”王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邪气攻心,就难办了。”
治疗结束后,我感觉好多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王大夫给了我几包草药,嘱咐我每天煎服。
“这几天别再接触那些邪物了,”他严肃地说,“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第二次冲击。”
我们谢过王大夫,慢慢走回侦探所。夕阳西下,街道上人影幢幢,每个人都看起来可疑。
回到侦探所,我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那个装珠子的铁盒。盒子完好无损,但我能感觉到里面的珠子仍在散发着恶意。
“今晚我守夜,”林婉儿说,“你好好休息。”
我本想反对,但确实太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这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林婉儿伏在桌上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黑影。我轻轻给她披上外套,她却立刻惊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她揉着眼睛问。
“好多了。”我说,“今天必须找到李三。”
简单洗漱后,我们开始翻阅城里的户籍记录。叫李三的人确实很多,但结合当票上的日期,我们最终锁定了三个可能性最大的人。
第一个李三是个码头工人,住在城南的棚户区。我们赶到时,他的邻居说他三天前就失踪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怕是跑路了,”那邻居撇撇嘴,“欠了一屁股赌债呢。”
第二个李三是个小贩,在城东市场摆摊。我们找到他时,他正大声吆喝着卖梨。问起当票的事,他一脸茫然。
“我从不进当铺,”他说,“那地方晦气。”
只剩最后一个李三了。记录显示他是个读书人,住在城北的一处宅院里。这个地址让我有些在意——离张老板的古董店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我们立刻赶往城北。那是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青砖灰瓦,庭院深深。找到李三的住处时,我们发现大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屋的门开着,可以看到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书籍散落一地。
“有人先我们一步。”林婉儿轻声说。
我在院子里转了转,注意到墙角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一道道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拖走了。
进入正屋,那股熟悉的腥甜气味扑面而来。虽然很淡,但我绝不会认错——这和当铺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在翻倒的书桌下,我找到了一本日记。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潦草,似乎是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写下的:
“他们找到我了......黑佛会的疯子......我不该贪那点钱......现在一切都晚了......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警告他们,黑佛会要在月圆之夜......”
字迹在这里中断,最后一笔划出了一道长痕,仿佛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拖走了。
“月圆之夜,”林婉儿计算了一下,“就是后天。”
我把日记收好,心情沉重。看来李三已经遭遇不测,而那个所谓的“黑佛会”,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离开李三的住处,我们决定再去一趟古董店。这次不是暗中调查,而是正面交锋。张老板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们必须赶在月圆之夜前问出真相。
但当我们赶到古董店时,发现店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暂停营业”的告示。从窗户往里看,店里空荡荡的,博古架上的古董都不见了。
“他跑了。”林婉儿失望地说。
我摇摇头,指向后巷:“不一定。”
后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下室的台阶上,滴滴答答的血迹还未干涸。
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越往下,血腥味越重。地下室里一片漆黑,我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恐怖的场景:
张老板倒在法阵中央,死状和当铺掌柜一模一样——全身精血被吸干,变成了一具干尸。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在他干枯的手边,用血画着一个残缺的符号——和警告信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灭口。”林婉儿捂住嘴,声音发抖。
我蹲下身,试图与张老板残留的灵魂沟通。但这一次,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的灵魂似乎被彻底抹去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煤油灯剧烈晃动,七盏油灯同时亮起,蓝色的火苗在空中跳跃。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下一个,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