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便利店里的谈判
月光逐渐偏移，窗边的银发青年身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敖闪闪皱眉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指，低咒一声：“该死，时间快到了。”
陈阿婆连忙拉开抽屉，翻出几根老式红蜡烛点上：“月光弱了，用这个顶一顶。老辈人说烛火能存住些阳气。”
摇曳的烛光勉强稳定了敖闪闪的身形，但他看上去比刚才更加虚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人形态似乎比龙形态消耗更大。
苏小满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忘了它。”敖闪闪立刻打断，别过脸去，耳尖微微发红，“当务之急是想想明天怎么应付那个日料店的人。”
陈阿婆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粥：“先吃点东西。脑子空了，什么都想不出来。”
粥的温热暂时驱散了紧张。苏小满小口喝着，突然放下勺子：“他们想要特殊海鲜货源，不如……将计就计？”
敖闪闪挑眉看她。
“我们可以假装答应提供货源，”苏小满越说越快，“约他们见面谈细节。到时候你用人形出现，就说你是供应商的代表，套他们的话，弄清楚海底监狱的位置和那个假龙王的事情！”
敖闪闪沉吟片刻：“风险太大。我维持人形的时间不确定，万一在谈判途中变回原形……”
“那就选个靠近水域的地方！”苏小满眼睛一亮，“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旁边就是运河支流。万一有情况，你可以跳窗逃走。”
计划粗糙却可行。敖闪闪最终点头同意，但要求苏小满必须全程跟在身边：“契约范围内，你离我太远会触发保护机制，反而更麻烦。”
第二天傍晚，日料店主管的电话准时打来。苏小满按照商量好的说辞，表示“供应商代表”愿意面谈，地点定在运河边的便利店。
对方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下来：“一小时后见。希望苏小姐不要让我们失望。”
挂断电话，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敖闪闪已经变回小龙形态，正泡在一碗加冰的矿泉水里蓄力——这是他们发现的能稍微延长他人形时间的方法。
“走吧。”他从碗里跃出，落在她肩头，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
便利店灯火通明，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客人。他们选了最靠里的卡座，旁边就是大大的落地窗，窗外几步远就是黑沉沉的运河水面。
苏小满点了一杯关东煮，热汤的蒸汽暂时缓解了她的焦虑。敖闪闪藏在她外套的帽子里，小声抱怨：“这地方一股劣质香精和过期鱼丸的味道。”
“忍一忍。”她低声说，“他们来了。”
日料店主管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三人都穿着便服，但那股海鲜市场的腥气却如影随形。主管在看到只有苏小满一人时，脸色沉了下来。
“苏小姐，你说的代表呢？”
就在这时，苏小满感到帽子一轻。洗手间的门打开，银发青年走了出来。他换上了陈阿婆找来的一套旧西装，虽然不合身，但勉强撑起了气场。烛光练习的效果显现，他此刻的形态稳定，金色瞳孔在便利店荧光灯下冷得慑人。
“我就是代表。”敖闪闪在对方惊疑的目光中坦然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长话短说。你们要的货，我有。但我要先知道，最后的买家是谁。”
主管眯起眼：“这不合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敖闪闪冷笑，“连最终流向都不清楚的交易，我宁愿不做。”他作势要起身。
“等等！”主管急忙阻止，犹豫地看了看同伴，压低声音，“……是东海渔业的高层。具体是谁我们不能说，但他们是最大买家，用于……特殊研究。”
苏小满感到敖闪闪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她及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套话：“货源运输渠道安全吗？我听说最近海上巡查很严。”
“放心，”主管得意地笑了笑，“我们有专属通道，走地下暗流，直接从‘源产地’到加工点，绝对隐蔽。”
“源产地”……敖闪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指那个囚禁龙族的海底监狱！
谈判继续着，敖闪闪谨慎地套取更多信息，苏小满则负责记录和打配合。就在对方逐渐放下戒备时，意外发生了——
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水产市场工装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照片对比着，径直走向他们：“老大！就是他们！昨天在码头偷拍的就是这个银头发的和送外卖的丫头！”
日料店主管脸色骤变：“你们耍我？！”
敖闪闪猛地站起，身形已经开始闪烁！他一把拉起苏小满：“走！”
玻璃窗碎裂的声音、男人的吼叫声、便利店的警报声瞬间炸开！敖闪闪用最后的力量撞破落地窗，拉着苏小满跃出窗外，扑向漆黑的运河。
入水的瞬间，银光爆闪。苏小满感到手上一空，紧接着腰被一条有力的银色尾巴卷住，快速拖向河底深处。她憋着气，在混浊的水中睁开眼，看到一条巨大的银龙影子在她身边游弋，搅起一片暗流。
追兵的声音被水流隔绝，逐渐远去。
直到确认安全，敖闪闪才带着她浮出水面，变回小龙形态，疲惫地趴在她肩头咳嗽：“咳咳……卑劣的凡人……竟敢埋伏……”
苏小满抹掉脸上的水，看着远处便利店闪烁的警灯，突然笑了：“但我们成功了。”
她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支还在滴水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便利店里的对话清晰地流淌出来，在寂静的河面上回荡。
“……是东海渔业的高层……”
“……专属通道，走地下暗流……”
“……直接从‘源产地’到加工点……”
敖闪闪愣住了，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
“陈阿婆给的。”苏小满得意地晃了晃录音笔，“她说，谈判要有证据。”
小龙沉默片刻，突然用还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干得不错……仆从。”
这一次，苏小满没有反驳这个称呼。
河水微凉，载着他们向着下游漂去。岸上的警笛声越来越远，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