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灵异初现
民国十六年,深秋。
上海滩的夜幕来得早,才过六点,天色已经暗沉如墨。我坐在侦探社的旧沙发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这间位于法租界边缘的小楼,是我去年租下的。一楼办公,二楼居住,倒也方便。
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照着墙面上挂着的几面锦旗。“通灵神探”、“破案如神”之类的字眼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我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龙井,目光落在桌角那张褪色的照片上。那是三年前在北平拍的全家福,如今只剩我一人流落江南。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而沉重,在这雨夜里格外清晰。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一刻。这个时辰,通常不会有人上门。
开门时,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外站着个撑着黑伞的中年男子,穿着考究的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扳指。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撑着伞站在车旁。
“林侦探?”男子的声音带着些许急促,“鄙人陈世昌,有要事相求。”
我侧身让他进屋。煤油灯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好。
“陈老板请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瞥了一眼,是沪上知名的丝绸商人。这样的人物,按理说不该在这个时辰独自出现在我这间小侦探社里。
“林侦探,我家里……闹鬼。”他压低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已经半个月了,每晚都能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家里的佣人都吓跑了好几个。”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最可怕的是……”他凑近了些,声音发颤,“我女儿这几天总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说是看见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煤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陈老板怎么想到来找我?”我问道。
“是张局长介绍的。”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他说您……有些特别的本事。”
我点点头。张局长是租界警务处的老相识,确实知道我的底细。三年前那桩无头尸案,若不是我通过通灵找到了关键线索,恐怕至今还是悬案。
“具体情况,我需要去府上看看。”我起身说道,“不过今晚恐怕来不及了,明天一早我带着助手过去。”
陈老板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送走陈老板后,我站在窗前望着雨幕。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散发着昏黄的光。这样的雨夜,总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夜晚。
“林羽?”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转身,看见苏瑶提着药箱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面罩着米色的针织开衫,发梢还沾着雨水。
“这么晚还出诊?”
“隔壁弄堂的王婆婆发了热,我去看看。”她放下药箱,目光落在桌上的信封上,“有案子?”
我把陈老板的事简单说了说。苏瑶是我半年前认识的,那时她刚从医学院毕业,在附近开了间小诊所。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帮我处理了一桩涉及毒物的案子,之后便时常来帮忙。
“闹鬼?”苏瑶微微蹙眉,“你觉得是真的灵异事件,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收起信封,“明天一早,你和我一起去陈府。”
苏瑶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这是新配的安神香,你最近睡眠不好,睡前点一支。”
接过还带着她体温的香袋,我道了声谢。这半年来,若不是有她在旁协助,恐怕我早就被那些诡异的案件压垮了。通灵者看似风光,实则每一次与亡魂沟通都要耗费大量心神。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我和苏瑶坐上黄包车,前往位于霞飞路的陈府。
陈府是栋西式洋楼,花岗岩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黑色的铁艺大门紧闭着。按响门铃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管家开了门,将我们引了进去。
客厅里,陈老板早已等候多时。他今日的气色比昨晚稍好些,但眼底的阴影依旧浓重。
“这位是我的助手,苏瑶小姐。”我介绍道,“她精通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寒暄过后,我们开始在宅内巡查。客厅布置得十分奢华,红木家具、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处处显示着主人的财富。但我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温度的低,而是某种阴冷的气息。
“声音通常从哪里传来?”我问道。
“二楼,走廊尽头。”陈老板指了指楼梯,“我女儿的房间就在那附近。”
我们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走廊很暗,即使在大白天也要点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些风景画,唯独尽头挂着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个穿着民国初年服饰的年轻女子。
“这位是?”我停下脚步问道。
陈老板的脸色微变:“这是家母,已经过世十年了。”
画中的女子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哀愁。我注意到画框下方有个不易察觉的暗格,但并未声张。
在检查二楼房间时,苏瑶悄悄拉了我的衣袖:“你感觉到了吗?”
我点点头。越靠近走廊尽头,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发明显。这是通灵者特有的感应,寻常人是察觉不到的。
中午,陈老板留我们用午饭。餐厅里,我见到了他十岁的女儿小蝶。女孩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饭。
“小蝶,这位是林叔叔,他是来帮我们的。”陈老板柔声说道。
女孩抬起头,目光却越过我,直直地看向我身后:“姐姐说,她不喜欢有外人来。”
“哪个姐姐?”我轻声问道。
小蝶歪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伸手指向二楼的方向:“穿白衣服的姐姐,她就在你身后啊。”
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连佣人摆放餐具的声音都停了下来。苏瑶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我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但就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气息拂过脖颈。
看来,陈府确实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