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意相通
周五的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同学们忙着收拾书包,讨论着周末计划。我慢吞吞地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余光瞥见苏然也在整理东西。今天轮到我们俩值日。
等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才开始打扫。他负责扫地,我负责擦黑板。粉笔灰在夕阳的余晖中飞舞,像细小的金粉。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板擦碰撞黑板的轻响。
我踮着脚想擦黑板上方的角落,却总是够不着。正当我准备去搬椅子时,苏然走了过来。
“我来吧。”他接过板擦,轻松地擦掉了那片字迹。
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讲台。他伸手扶了我一下,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我的手臂上。
“小心。”他说,很快松开了手。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赶紧转身去整理讲台。粉笔盒被打翻了,五颜六色的粉笔滚了一地。我们同时蹲下去捡,手指在散落的粉笔间不经意相触。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缩回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夕阳透过窗户,把我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一直红到耳根。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最后还是他先移开视线,轻轻咳嗽了一声:“粉笔……快捡完了。”
我们继续收拾,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悄流动,像春日的暖风,轻柔地拂过心尖。
打扫完毕,我们关好窗户,锁上门。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窗外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你要直接回家吗?”
“嗯。”我点点头,“回去写作业。”
“我也是。”他说,却站着没动。
我们并排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了,校园里显得格外宁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经过篮球场时,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椅:“要不要坐一会儿?”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篮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被遗忘的矿泉水瓶散落在场边。远处的教学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的腿好些了吗?”我问。
“好多了。”他拍了拍右腿,“就是结痂的时候有点痒。”
“别挠。”我下意识地说,“挠破了会留疤的。”
他笑起来:“你怎么跟我妈说一样的话。”
我也笑了,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我们聊起了最近的数学课,聊到了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还有下个月的文艺汇演。他说他报名做了主持人,我说我要表演诗朗诵。
“我听过你朗诵。”他突然说,“上次语文课,你读那首《致橡树》,很好听。”
我惊讶地看着他。那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你当时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你头发上。”他轻声说,“我记了很久。”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句话太过直白,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假装在研究鞋带系得够不够紧。
一只麻雀落在我们面前的空地上,蹦蹦跳跳地觅食。我们默契地安静下来,看着那只小鸟。它歪着头看了看我们,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悦。”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我。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连睫毛都染成了浅金色。
“我……”他张了张嘴,却又顿住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可是他只是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
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我还是努力保持微笑:“怎么了?”
“就是想问问,你周末有什么安排。”他转移了话题。
“写作业,复习,可能还会去图书馆。”我说。
“我也是。”他点点头,“也许……我们会在图书馆遇见。”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期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我们终于站起身,往校门外走。在分别的路口,他朝我挥挥手。
“周一见。”
“周一见。”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走到拐角处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我还站在原地,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又挥了挥。
回家的路上,我的嘴角一直不自觉地上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教室里的那一幕,他专注的眼神,微微发红的耳朵,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晚饭时妈妈看出我的心不在焉,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我含糊地说运动会我们班得了好成绩。其实心里在想,如果妈妈知道让我开心的真正原因,会是什么反应。
写完作业已经九点多了。我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房间。远处的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淡淡的紫色,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我从笔袋里取出那枚银杏叶书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金色的叶片仿佛在发光,脉络清晰得像地图上的小路。今天我好像在这条路上又前进了一小步,虽然还是很迷茫,但方向似乎越来越清晰。
躺在床上,我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那种微妙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像春天的种子在泥土下悄悄发芽。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在我们都不曾说破的沉默里,悄然生长。
周一应该穿哪件衣服呢?临睡前,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这种小心翼翼又满心期待的感觉,大概就是青春最动人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