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麻辣烫与主仆契约
苏小满猛地向后跌坐在地上，保温箱“哐当”一声翻倒。
那条银鳞生物顺势滑了出来，在老旧地板上扭动了一下，鳞片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它抬起头，那双鎏金竖瞳不耐地眯起，居然口吐人言，声音清亮却带着明显的嫌弃：“凡妇！竟敢如此怠慢本太子！”
苏小满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眼睁睁看着那条银龙——或者说，像龙的生物——用尾巴支撑起前半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她堆在墙角还没拆的快递箱、窗台上蔫头耷脑的绿萝，最后落在她脸上，露出一个近乎鄙夷的表情。
“此处是何地？灵气稀薄污浊，竟比东海排污口还不如。”它甩了甩尾巴尖，几点水珠溅到苏小满脸上，凉得她一哆嗦。
“你…你是什么东西？”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往后挪了挪，手指摸到沙发底下放着的一把旧雨伞，紧紧攥住。
“东西？”银龙似乎被这个词激怒了，昂起头，尽管体型不大，却硬是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姿态，“听好了，凡妇！我乃东海龙王第七子，敖闪闪！若非遭奸人所害，龙珠受损，法力尽失，岂会流落至此，与你这等…”它挑剔地打量了一下她身上半干的外卖制服，“…送餐的凡人为伍？”
苏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东海龙王？七太子？她下意识抬手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动作却让敖闪闪注意到了她手里紧握的东西。
“你拿那污秽之物对着本太子作甚？”它警惕地看着那把沾着泥点的雨伞。
“你…你怎么在我箱子里？”苏小满勉强找回一点逻辑，指着翻倒的保温箱。
“哼，那栋屋子里的腌臜气息令人作呕，满是死物怨念。”敖闪闪的尾巴尖厌恶地拍打着地面，“唯有你这方寸之匣，尚算洁净，隐含一丝微弱水灵之气，本太子暂且栖身，是你的造化。”
它说得理所当然，苏小满却听得匪夷所思。她看着这位“七太子”在地板上优雅地（自以为）游弋了一小段，然后停在了她的小茶几旁。
茶几上放着她今晚的晚饭——因为下雨懒得再做，用开水泡开的一碗麻辣烫速食版，红油汤底已经凝了一层油花，旁边还摆着她珍藏的半瓶老干妈辣酱。
敖闪闪的竖瞳凝固了。它盯着那碗红彤彤、油亮亮的东西，又看了看旁边的辣酱瓶子，龙须微微颤抖。
“这…这是何物？！”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为何散发出如此…如此暴戾灼热之气？此等凶物岂能入口！”
苏小满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敖闪闪尾巴猛地一扬——
“啪嗒！”
尾巴尖精准地扫过老干妈瓶子，褐色的玻璃瓶应声而倒，在桌面上滚了一圈，瓶盖摔开，浓稠香辣的油辣子溅出来几滴，正落在敖闪闪银光闪闪的尾巴鳞片上。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敖闪闪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尾巴上那几点刺眼的红色油渍。它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纯粹的、极致的愤怒。
“污…污秽！！！”一声龙吟（虽然音量不大）在小房间里炸开，“竟敢玷污本太子的龙鳞！！！”
它猛地扭头，金色瞳孔燃烧着怒火瞪向苏小满：“水！立刻！马上！给本太子准备无污染的灵泉净水！要雪山源头活水，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过的！迟了片刻，本王召来海水淹了你这蜗居！”
苏小满被它吵得脑仁疼，那点最初的恐惧被恼火取代。她累了一天，淋了雨，受了惊吓，现在还要被一条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家、打翻她辣酱、还挑三拣四的“龙”大呼小叫。
“没有雪山活水。”她没好气地站起来，走到角落拿起暖水壶，倒了一杯凉白开，放在地上，“只有这个，爱喝不喝。还有，你赔我辣酱！”
敖闪闪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杯毫无灵气波动的普通白水，又看看苏小满，龙嘴开合了几下，似乎气到失语。紧接着，一串古奥晦涩、听着就不像好话的音节从它嘴里蹦了出来。
就在那些音节落下的瞬间，敖闪闪胸前一枚不起眼的、沾着水渍的椭圆形玉佩忽然亮起微光。
同时，苏小满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悸袭来。心脏狂跳，手心瞬间冒汗，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躲到角落、避开所有视线注视的冲动攫住了她。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是她社交恐惧症发作时的典型症状。
而另一边，正准备继续咆哮的敖闪闪突然毫无征兆地——“阿嚏！！！”
一个极其响亮可爱的喷嚏。
不是喷出火星或雷电，而是一道小小的、七彩缤纷的迷你彩虹，从他鼻孔里喷了出来，晃晃悠悠地在空中维持了两秒，才消散不见。
敖闪闪：“……”
苏小满：“……”
诡异的沉默笼罩了一人一龙。
敖闪闪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微微发烫的玉佩，上面古老的契约符文一闪而逝。他再抬头看向缩在墙边、脸色苍白呼吸困难的苏小满，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懵逼和一丝慌乱。
“等等…这反应…难道是…”他喃喃自语，尝试着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刚才的龙族秽语。
苏小满立刻感觉那种被扔上台被无数人围观的恐慌感更强了，胃部开始抽搐。
而敖闪闪紧接着又打了一个喷嚏，喷出一道更鲜艳的小彩虹。
这下确定了。
“主仆契约…”敖闪闪的声音有点发虚，带着难以置信，“而且是最高等、最古旧、捆绑神魂的那一种…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因为几句口业和一碗…辣油…而激活？！”
苏小满慢慢从墙边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好难受…”
敖闪闪看着缩成一团的人类女孩，又看看自己尾巴上的油渍，再想想那匪夷所思的契约效果和丢龙现眼的小彩虹，整条龙都僵住了。
他，尊贵的东海七太子，好像莫名其妙和一个胆敢用辣酱玷污龙鳞的凡人社恐女孩，绑定了。
他说脏话，她会犯病。
她说谎话，他会喷彩虹。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酷刑？！
敖闪闪看着那杯可怜兮兮的凉白开，第一次对这次人间之行，产生了深深的、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