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雨夜的第四单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苏小满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笨拙地扯了扯身上湿了大半的明黄色雨衣，试图把雨水抖掉一些。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头盔面罩上，视线一片模糊。她深吸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再次低头确认手机上的订单信息。

“地址：观海路1号，听涛苑A-07栋。备注：请用保温箱，怕凉。”

她小声念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观海路那片是出了名的富人别墅区，依山傍海，每栋房子都隔得老远。这种台风天，跑一趟那边再回来，起码得四十多分钟，而且回来的路大多是上坡，电瓶肯定不够用。平台系统大概是疯了，这种天气还派这种远程单，加的那几块钱补贴根本不够看。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顶端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这是她今晚的第四单。

电动车筐里的保温箱看起来很稳妥，那是她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好牌子，密封性一流。她拍了拍箱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拧动把手，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再次冲进滂沱的雨幕里。

风雨比之前更大了些，路灯的光在雨水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黄。雨点密集地打在她的雨衣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响声。她缩了缩脖子，努力分辨着前方的路。这种天气送外卖，简直是受罪，但每一单都关系到她这个月要还的助学贷款还款额。她不能停。

越靠近观海路，车辆和行人就越少，路灯的间隔也越来越大，光线昏暗。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高大树木，在狂风中被吹得张牙舞爪，投下晃动的、令人不安的影子。导航提示她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她放慢车速，仔细辨认着别墅门牌。

A-07栋。就是这里了。

与其说是一栋别墅，不如说更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的山腰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尖耸的屋顶和几扇黑洞洞的窗户。铁艺大门紧闭着，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门铃按钮。

她停好车，拎起保温箱，小跑着穿过门前湿漉漉的石板路。按响门铃后，她等了好一会儿，几乎以为家里没人，准备打电话联系顾客时，大门却伴随着轻微的电机声，自动滑开了。

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应门。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苏小满试探着朝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有点微弱，迅速被雨声吞没。

没人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心里有点发毛。这情景实在有点诡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门厅很大，地上铺着光洁的冷色系大理石，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海水的咸腥气。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她勉强能看到墙壁上似乎挂着很多东西。她下意识地将灯光照过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画。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海洋生物的标本。大的，小的，鱼类，贝类，还有一些形状奇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它们被精心处理过，固定在深色的底板上，玻璃眼珠在手机冷光下反射出死寂的光泽，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小满后背一阵发凉，赶紧移开光线，不敢再看。她只想赶紧放下东西走人。

“有人吗？外卖放这里了？”她提高声音，几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依旧只有沉默。只有屋外的风雨声一阵紧过一阵。

她不敢再往里走，匆忙将保温箱放在门厅入口处干燥的地面上，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跑了出去。电动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栋房子内部令人不安的景象。

重新冲回雨里，她跳上电动车，拧足把手，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冲。直到重新回到有明亮路灯和偶尔车辆经过的主干道，她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跳依然很快，刚才那面挂满标本的墙和那股子怪味，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回到她租住的老旧小区，已经快凌晨十二点半了。雨势小了一些，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她把车推进楼道里锁好，疲惫地摘下头盔，拎起那个保温箱，一步一步爬上六楼。

狭小的出租屋让她感到安全。她踢掉湿透的鞋子，换上干燥的拖鞋，将雨衣挂起来滴水，这才有功夫查看那个保温箱。

箱子入手的感觉似乎比去的时候沉了一点？也许是错觉吧。

她准备把里面可能残留的食物气味散掉，明天还要用。可是当她打开卡扣，掀开盖子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保温箱内部，正隐隐透出一种柔和的、诡异的蓝色荧光。

是哪个粗心顾客把什么发光的小玩具掉进去了吗？她疑惑地想着，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想中冰冷的餐盒，而是一种微凉、滑腻、甚至带着某种弹性的东西。那触感非常奇怪，绝不可能是任何食物或者玩具。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攥住了她。

她屏住呼吸，猛地一下将保温箱的盖子完全掀开——

保温箱底部，根本没有什么外卖餐盒。

一条大约手臂长短，通体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的生物，正蜷缩在那里。它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似乎是感受到光线和人声，那生物动了一下，慢悠悠地抬起头。

保温箱内部昏暗的光线下，苏小满对上了一双冰冷澄澈、如同熔金般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