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命运转折
林宇睁开眼时,头痛欲裂。阳光从窗帘缝隙刺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划出一道亮线。他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猛灌几口。昨晚的酒精还在体内作祟,喉咙干得发疼。
手机屏幕显示上午十点二十三。未读短信来自阿强,催他去西街收保护费。林宇把手机扔回床上,慢吞吞地套上那件脏兮兮的黑色夹克。夹克左袖口有一块深色污渍,是上周打人时溅上的血,已经洗不掉了。
西街是片老城区,窄巷纵横,商铺拥挤。林宇要找的那家便利店藏在巷子深处,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他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作响。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太太在整理货架。她听见铃声回头,看见林宇的瞬间,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老板在吗?”林宇问,声音沙哑。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朝里间指了指。林宇径直走向柜台,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敲。台面下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里间门帘掀开,走出来的却不是老板,而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包饼干,眼睛又大又亮。
“我爸爸送货去了。”小女孩说,声音清脆,“你要买什么?”
林宇愣了下。他准备好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时里间又走出个女人,应该是女孩的母亲。她一把将孩子拉到身后,紧张地看着林宇。
“我们是来收这个月费用的。”林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让它听起来强硬些。
女人的脸色白了:“这个月生意不好,能不能宽限几天?”
林宇正要说话,巷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叫骂声。他警觉地回头,透过玻璃门看见两辆面包车堵在巷口,十几个人跳下车,手里提着钢管和砍刀。
是陈老大的人。领头的那个光头林宇认识,是陈老大的打手之一。他们显然不是冲这家小店来的——对面那家游戏厅才是目标。
“进去!”林宇猛地转身,把女人和孩子往店里推。几乎同时,外面已经打成一团。钢管砸在铁门上的巨响、玻璃破碎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小女孩吓得大哭,女人紧紧搂着她,缩在柜台后面。林宇下意识挡在她们身前,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但今天感觉格外不同。也许是因为身后的哭声太刺耳。
突然,游戏厅里冲出一个人,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朝便利店方向跑来。光头带着两个人紧追不舍。那人跑到便利店门口,终于支撑不住倒下,鲜血从腹部不断涌出,在地面上蔓延开一片暗红。
追兵越来越近。林宇听见光头在骂:“妈的,敢赖老大的账,找死!”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挣脱母亲的手,冲向门口。她蹲在受伤的男人旁边,用小手按住他流血的伤口,哭喊着:“叔叔,你流血了!妈妈,快帮帮他!”
光头已经赶到门口,举着钢管就要往下砸。林宇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一把抓住光头的手腕。
“够了,人已经不行了。”林宇说。
光头瞪着他:“林宇?你他妈少管闲事!”
“店里有人。”林宇压低声音,“别在孩子面前搞出人命。”
光头看了眼店里,小女孩正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一双泪眼惊恐地望着外面。光头啐了一口,但还是收回了钢管。他踢了踢地上已经不动的人,确认没气后,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女孩压抑的抽泣声。林宇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血已经流到他脚边,浸湿了鞋底。他应该习惯了这种场面,但今天胃里却一阵翻涌。
他转身回到店里。小女孩还在哭,女人一边安抚她,一边紧张地看着林宇。
“谢谢...”女人小声说。
林宇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她哭得鼻子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映出林宇此刻的影子——一个站在血泊中的男人。
就是这一瞬间,林宇感到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巷子里那个女孩恐惧的眼神,想起母亲短信里小心翼翼的询问,想起梦里那片蓝天。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小女孩挂着泪珠的脸上。
“费用...”女人怯生生地开口。
林宇摆了摆手。他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当我交的。”
女人愣住了。林宇没再解释,转身走出便利店。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巷子里的血迹。几个路人远远站着,不敢靠近。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他应该趁警察来之前离开,可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口袋里手机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阿强在催他。他掏出手机,直接关了机。
风吹过巷子,卷起几张废纸。林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人,拿过赌场的筹码,点过沾血的钞票。可现在,它们却在微微发抖。
他不再是昨晚那个在酒吧买醉的林宇,也不是今早那个准备来收保护费的林宇。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崩塌了,又有什么在废墟中悄悄生长。
警车停在巷口,警察开始拉警戒线。林宇最后看了眼便利店的方向,小女孩还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知道不能再回那里——回那个充满血腥和黑暗的世界。今天的太阳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很蓝,像极了他梦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