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子夜奔袭

子时的梆子敲过三声，东厂角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宁瑟瑟裹紧玄色斗篷，跟着裴寂的轮椅潜入浓黑夜色。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被特制的软木轮消弭殆尽，仿佛幽灵行于暗巷。

"太庙守备每夜丑时换防，只有两刻钟空隙。"裴寂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你要找的东西在偏殿第三龛，太祖牌位后的暗格。"

宁瑟瑟攥紧袖中的铜钥——这是白日从太后赏的如意里熔出来的。她想起两个时辰前裴寂将如意掷给她时说的话："萧景珩既敢用先帝遗物做机关，就该料到有人会以牙还牙。"

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两人倏地隐入墙根阴影。裴寂的轮椅巧妙卡在歪脖槐树的凹陷处，斗篷与树影浑然一体。宁瑟瑟贴墙而立，能清晰听见侍卫甲胄碰撞声从丈许外掠过。

"督主如何确定太子今夜必去太庙？"

"十五月圆，他总要去做戏。"裴寂指尖亮出半枚玉玦，"况且他刚得了‘新玩具’，总要找个地方试试。"

玉玦上刻着奇怪的星图，正是宁瑟瑟在太子书房见过的占星仪部件。她忽然明白："您故意让他偷走了假的能源核心？"

轮椅无声滑出阴影。裴寂唇角噙着冷嘲："总得让鱼儿尝些甜头，才肯咬钩。"

太庙朱墙已在眼前。出乎意料，守备竟比往常稀疏许多。宁瑟瑟正觉蹊跷，却被裴寂猛地拽到身后。一支弩箭笃地钉在她方才站立之处，箭尾翎羽竟是耀目的明黄——东宫亲卫的标识！

"看来鱼儿不仅咬了钩，还想把钓竿拖下水。"裴寂指间柳叶镖疾射而出，暗处传来闷哼。几乎同时，四周骤然亮起火把，数十名黑衣箭手从庑殿顶跃下。

太子萧景珩从仪门缓步走出，手中把玩的正是那假能源核心："九千岁不愧是九千岁，连孤的太庙祭礼都要来凑热闹。"

裴寂轮椅横转，将宁瑟瑟护在死角："殿下拿着块镀铜的铁疙瘩当宝贝，咱家自然要来看个笑话。"

太子脸色骤变，猛地攥紧那核心。宁瑟瑟趁机瞥向偏殿方向——第三龛前的香炉果然歪了三度，正是暗格开启的标记。

箭雨忽至！裴寂袖中飞出的不是暗器，而是颗乌丸。丸药炸开时迸出浓烈白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宁瑟瑟被他一推："去取东西！"

她借烟障滚入偏殿，身后传来金铁交击之声。第三龛的太祖牌位沉得出奇，宁瑟瑟咬牙转动铜钥，机括声却被殿外的打斗淹没。暗格弹开时，里面只有卷杏黄绢帛——却是空白的！

"找错了？"她心跳骤停，忽见绢帛一角沾着点点焦痕。凑近细闻，竟是硝酸甘油残留的气味。

殿外突然寂静无声。

宁瑟瑟握紧袖箭缓缓转身，只见裴寂的轮椅倒在一旁，太子正用剑尖抵着他心口。那剑身泛着诡异的蓝光，与实验室玻璃舱的液体如出一辙。

"孤很好奇，"太子轻笑，"若是在此杀了督主，那个系统会不会直接寻个新宿主？"

剑尖刺破蟒袍的瞬间，宁瑟瑟突然扬起绢帛："殿下不想知道先帝真正属意的储君是谁吗？"

太子动作微滞。就在这刹那，倒在地上的裴寂袖中突然射出银丝，精准缠住剑身。宁瑟瑟同时掷出香炉，炉灰迷了太子视线。

"走！"裴寂反手将她抛上宫墙。宁瑟瑟回头时，正看见太子扯开衣襟——心口处埋着与裴寂相似的金属接口，正发出危险的红光。

"他才是真正的备选管理员..."她喃喃道。

裴寂的轮椅撞开角门追上来，声音淬着冰："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系统非要你死。"

宫墙外忽然响起整齐的踏步声。火把长龙照亮"安"字帅旗，竟是安国公率兵围住了太庙！

"圣旨到！"老公公尖利的嗓音划破夜空，"太子萧景珩勾结北狄，私炼邪药，即刻押入宗人府！"

太子仰天大笑，猛地将假核心掷向地面。蓝光爆闪的瞬间，宁瑟瑟被裴寂扑倒在地。巨大冲击波掀翻整片庑殿，瓦砾如雨落下。

她在尘烟中抬头，看见太子被亲卫簇拥着退往密道。临消失前，他朝她比了个奇怪的手势——三指扣心，正是现代实验室的告别礼。

"他果然也是..."宁瑟瑟撑着发疼的后颈想要起身，却摸到满手温热黏腻。

裴寂倚在残垣边，心口插着半截断剑。蓝黑色的血正顺着蟒袍纹路滴落，遇地竟冒出丝丝白烟。

"督主！"

她扑过去按住伤口，手指却被裴寂冰冷的手握住。他眼底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绝望，又像是解脱。

"记住..."他气息微弱，"若我彻底变成怪物...杀了我。"

远处传来追兵的呼啸。倒计时在漫天烟尘中猩红闪烁：【02天11时59分】。

宁瑟瑟撕下衣摆死死扎住伤口，将毒血吸出口中。

"想都别想。"她抹去嘴角蓝血，背起他沉入更深的夜色，"要死也得先帮我砸烂那个鬼系统。"